第三章
楚宁看着空空的书房,心里也觉得空空的。
“你爹去京都了。”身后传来楚夫人的声音。“你快去歇息,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办。”
早上,楚思远目送楚宁一行人离开后,便来到了码头旁的悦来客栈。
伙计认得楚思远,招呼他进了大厅,便去告诉掌柜说楚神医来了。
掌柜将楚思远引到里间,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得楚思远说道:“麻烦通告东家,就说我要见他。”
掌柜迟疑了一下,进了后院。
不一会,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身材高大、略微显胖的中年人进来了,他屏退左右,关上房门,急步来到楚思远面前,单膝跪下,拱手道:“见过王爷。”
从掌柜进来说这位爷点名要见自己,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单刀直入。但心里还是一阵发紧。
正忐忑间,耳旁传来楚思远平静的声音:
“徐广智,大虞御林军副都统,从五品。云台宗宗主智明大师挂名弟子,七阶剑士。大丰三年武考殿试第五名,赐进士出身。大丰六年二月,丁忧返乡,次年,来到这太和镇。”他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履历,“我没说错吧?”
徐广智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不敢回话,半晌,才低声嗫嚅道:“王爷明鉴。”
楚思远看也不看他,目光扫过屋内陈设,不紧不慢地继续:“别叫我王爷,十年前我就不是了。你后院里养着百十来只鸽子,每隔两天就给京城送信,每次放两只以保证消息能到。每个月你这里都有人来医馆拿三次药。这些,我也没说错吧?”
徐广智俯身在地,背上渗出汗来。
他自奉命来到这里,极少抛头露面,满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却不知自己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视线里。此刻他哪里还敢接半句话,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背脊直冲后脑。
“我念你这些年来还算安分,不为难你。否则,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楚思远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话锋一转:“你告诉他们,别扰我清静。”
“是。”徐广智声音有些发颤。
心里却有些不甘。他好歹是七阶剑士、武进士出身,怎么就成了“三脚猫功夫”?
一丝武者的傲气从心底升起,他微微抬起头,想要说点什么。
正嗫嚅间,忽然觉得有微风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便感到整个房间都旋转了起来。他本能地催动真气,想要护住胸口时,楚思远的手掌已经轻轻抚在了他头顶。
这一切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一丝凉意从头顶百会穴灌入,随即戛然而止。
徐广智再定睛看时,楚思远正端着茶碗,用茶盖轻轻拂着飘在上面的茶毫,仿佛一直未动。
这一刻,徐广智心底那点自尊荡然无存。他不及弱冠习武,勤练不辍,有成为云台宗宗主挂名弟子,武考赐进士,同辈中也算佼佼者,竟然在此人面前如同婴儿般无力。这份修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脑中一片空白,那些惊悚、自尊、敬畏,统统碎成了粉末。
惊愕中,耳边传来楚思远平静的声音:“别怕,静修三日便好。我只是疏通了你脑中淤堵之处。”
徐广智这才醒过神来,忙不迭地道:“谢谢王爷,谢谢神医!”
楚思远摆摆手:“起来,送我出去。”
楚思远从客栈出来,径直回到医馆,写了封短信,放在书桌上,取下墙上的剑,牵马从侧门出来,直奔京都。
此刻,已日上三竿,楚思远知道,他们母子应该已经到了蟠龙寺。
次日,楚宁像往常一样,起床便来到书房。
他来到书桌前那把黑胡桃木圈椅上坐下,目光却望着昨日父亲挂剑的地方。晨光从花窗照射进来,落在墙面的那幅字上,上面是父亲书写的“中正平和”。
他收回目光,见桌面上压着一张信笺,拿开镇纸,却见上面用隶书写着: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排小字“赠宁儿自勉”。
楚宁看得似懂非懂,仔细收好信笺,出了书房。他要去码头找玩伴王亮。
王亮与楚宁同岁,家住码头货场旁边,父亲是船工。楚宁与他约好,要去大堤上掏鸟窝。
太阳刚刚升起,码头上已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大虞送往邻国北金的货物,大多在这里转运,换了马车,陆路前行二十来里,翻过前面的玉龙山便是北金地界。
码头上有官船正在卸盐。台阶旁搭着一座凉棚,一个官员模样的人翘着二郎腿坐在里面,正和几个汉子聊的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