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凛生日的前一天,天刚亮没多久,许徐就揣着小小的心思出了门。
他特意查了做蛋糕的教程,列了长长的清单,一点点逛着超市,仔细挑着做蛋糕需要的工具和材料——低筋面粉、动物奶油、新鲜水果,每一样都选得格外认真,生怕有一点不合心意。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动作慢、手脚也不算利落,若是等生日当天再动手,哪怕赶破头,也未必能赶上零点的祝福。
所以他一早就盘算好了,等上午采买完,下午就立刻开工,一点点慢慢来,哪怕熬到深夜,也要在零点钟声敲响时,把亲手做的蛋糕送到顾时凛面前。
许徐捧着采购袋往家走,脚步依旧慢吞吞的,心里却藏着满满的期待——他想成为第一个祝顾时凛生日快乐的人,第一个亲手给他递上蛋糕的人,更想成为第一个把准备了很久的礼物送到他手里的人。
这三个小小的心愿,在他心底翻来覆去,软乎乎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
顾时凛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之前公司遭遇的商业危机虽已基本平息,可后续的收尾事宜繁杂又棘手,核心股东的安抚、项目的重启、对手的后续防备,每一件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所以自从他出差回来,两人便没好好相处过哪怕一个完整的傍晚——顾时凛依旧是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白天则一整天埋在公司的文件和会议里,连给许徐发一条消息的间隙,都少得可怜。
许徐把采购回来的材料一一摆放在餐桌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蛋糕模具,微微垂眸发起呆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等做完这个蛋糕,等明天陪顾时凛过完生日,他就准备搬走了。
他知道自己和顾时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顾时凛是光芒万丈的霸总,而他只是一个慢吞吞、不起眼的普通人,这份短暂的温暖,他不敢贪心太久。
他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看着两人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少,却什么都留不住,连一句“舍不得”,都慢半拍地没能说出口,心底的难过像潮水一样,轻轻漫上来,裹得他喘不过气。
晚上八点,夜幕早已笼罩整座城市。
顾时凛终于结束了长达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会议,下属们精心筹备的庆功宴被他一口推掉——比起庆功,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想快点回家,看看那个慢吞吞的小家伙,哪怕只是说几句话、陪他坐一会儿也好。
车子疾驰在夜色里,他连油门都踩得比往常急了些,心底的期待压过了所有疲惫。
可推开门的那一刻,预想中的温暖灯火没有亮起,整间屋子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厨房的方向,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在漆黑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刺眼。
顾时凛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推开厨房的门。
眼前的画面,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看到系着围裙、慢吞吞忙碌的许徐,只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软软地倒在料理台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旁边是一盆已经融化得不成样子的奶油,还有一个微微塌陷、尚未完工的蛋糕胚,散落的面粉沾了他满身都是,狼狈又让人心疼。
顾时凛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指尖触到许徐滚烫的皮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点开家里的监控回放,画面里的许徐,正站在料理台前,笨拙地搅拌着奶油,身子却一次次微微晃动,显然已经体力不支。
晕倒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救命”,可他反应太慢,大脑的指令没能及时传到嘴边,只发出一声极轻、极弱的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慢吞吞的身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就以一种极不协调的速度,直直地向前倒去,额头重重磕在料理台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瞬间没了动静。
顾时凛疯了一样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许徐,怀里的人烫得惊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连睫毛都没了往日轻轻颤动的模样。
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从不失态的霸总,此刻却彻底乱了阵脚,手抖得厉害,连拿出手机都要费尽全力,指尖冰凉。
拨通120时,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连报地址都重复了两遍,语气里的慌乱与后怕,几乎要将他吞噬。
医院急诊室的红灯亮得刺眼,顾时凛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却浑身沾满了面粉和汗水,狼狈不堪,与他平日里精英干练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他丝毫不在意,只是颓然地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脊背绷得死紧,手里死死攥着许徐那只正在输液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紧紧贴着许徐微凉的皮肤。
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还好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急诊室的门,连眨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眼底的慌乱与心疼,藏都藏不住。
没过多久,林森就匆匆赶来,手里拿着顾时凛的换洗衣物,还有那个被小心翼翼装起来的蛋糕胚——它已经因为发酵过度,彻底塌陷下去,软塌塌的,像许徐此刻毫无生气的小脸,看得人心头发紧。
医生出来时,顾时凛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死死抓住医生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医生皱了眉,声音沙哑地追问:“医生,他怎么样?有没有事?”
医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他是轻微中暑引发脱水和低血糖,主要可能是一整天忙着做蛋糕,没吃一点东西,体力不支,进而诱发了轻度热射病。幸好送来及时,再晚半小时,就有脑水肿的风险,到时候就麻烦了。”
“再晚半小时”——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顾时凛的心脏,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他松开医生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塌陷的蛋糕胚,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许徐晕倒的画面,所有的愧疚、后怕、自责,瞬间席卷了他。
他慢慢蹲下身,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心都是悔恨——他恨自己太忙,恨自己没能早点回家,恨自己连保护许徐都做不到,恨自己忽略了他所有的小心思。
这是林森第一次看到不可一世的顾总哭,这个在商场上从不低头、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铠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脆弱,狼狈又可怜。
林森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从未见过这样毫无防备、浑身是挫败感的顾总。
许徐被推进病房后,顾时凛便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一夜未眠。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许徐惨白的小脸,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那个慢吞吞削苹果、连果皮都削不整齐的夜晚,那个暴雨夜他缩在自己怀里、浑身发抖却依旧依赖他的温度,那个在直播间里,怯生生地叫他“凛……冬……大……哥”的软糯声音,还有他每次慢吞吞说话、慢吞吞做事的模样,一点点填满了他的整个心脏,也一点点加剧着他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