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艾洛里恩被接回来的第一天，傍晚时分，迪克立刻从布鲁德海文赶了回来，一进门就直奔这间房间。

他是看着艾洛里恩和杰森一起长大的，曾经小小的两个孩子，在哥谭街头相依为命，被布鲁斯带回了庄园。甚至在一开始他和杰森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和谐，和布鲁斯的关系当时更是烂中烂，是这个孩子在中间调和，给他们翻译那些口是心非的话。后来那段试管，是在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让人忍不住微笑的记忆。

如今看着曾经那个鲜活的小孩子，变成了这个样子，迪克的心里也满是酸涩。

他轻轻走到杰森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杰森，你已经守了这么久了，稍微休息一下，我替你看着，好不好？你这样下去，没等艾洛醒来，你的身体也垮掉了。”

杰森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黏在艾洛里恩的身上，声音沙哑的厉害：“不用，我在这陪着他。”

“他已经睡了很久了，医疗团队说他在慢慢恢复，一定会醒来的。”迪克蹲下身，看着自己这个向来嘴硬心软的弟弟，轻声安慰：“我们都在。等他醒来，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了。”

杰森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相信，只是怕，怕等不到那个结果。

结果就是直到现在，杰森依旧没有离开。

不远处，布鲁斯站在房间门口，他身穿着家居服，现在应该是用着哥谭甜心的身份，可他眉眼间却满是属于蝙蝠侠的沉重。

拿出通讯器，走到走廊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布鲁斯？”

“是我，克拉克。”布鲁斯的声音低沉，“找到艾洛里恩了，但他的情况现在并不不乐观，地球目前的医疗手段，已经无能为力。”

通讯那头的男人便是超人，他闻言，语气立刻紧张起来：“他怎么样了？我现在在太空处理一些问题，马上就能赶回地球。”

超人自然是知道艾洛里恩的，小的时候还曾经来过他的农场玩过呢！可是在后来的一天，艾洛里恩突然消失，蝙蝠侠求助了超人依旧是没有找到，后来他们还曾经在外太空也寻找过，都没有任何结果，直到现在突然听到了这个名字。

好在他现在处理的问题还没有头绪，回到地球并不太费事。

而且其实他本身也该去哥谭一趟的。在前段时间，他发现蝙蝠侠又突然开始查起了莱克斯集团……卢瑟每一次被查都会给他带来新的氪星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卢瑟简直就是氪星人的生育宝典。超人慌了一下，但没来得及就发现了外太空的一些问题，只好先去处理了。

“我需要使用氪星的医疗技术，尽一切可能，帮他恢复。”布鲁斯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恳求，“他伤的太重，器官、神经、大脑，全部都又不可逆的损伤，氪星的技术，或许还有希望。”

“我明白，我立刻动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地球。”克拉克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口便答应下来，“等我回去，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会让他好起来的。”

挂断通讯，布鲁斯站在了走廊的阴影下。影子遮住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他眼底的痛苦。

他是蝙蝠侠，是行走在黑暗中的恐惧的化身，是自甘堕落的赎罪者，他对抗所有黑暗，却没能护住自己的孩子，让他流落他乡，遭受了这么多的折磨。

除了他们，关心着艾洛里恩的人还有很多。

彼得每天都会准时打来电话，哪怕不知道艾洛里恩能不能听见，杰森也依旧会把通讯器放在床边，按下扩音键。

“艾洛里恩，我是彼得。你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啊？”

“斯塔克先生说你在韦恩庄园，有很多人照顾，肯定会很快醒的。”

“哎，我们这里的事情暂时平息了，等你醒过来，我带你去吃纽约最好吃的汉堡，比哥谭的还要好吃！”

透过通讯器，彼得的声音满是少年人的清澈，又带着些担忧，但更多的是期盼，在着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杰森坐在床边，听着彼得的话语，看着眼前毫无动静的艾洛里恩，手指紧紧攥起，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

阳光从清晨到夜晚，一点点的消散。月光温柔地洒在艾洛里恩的脸上，抚平了他眉头浅浅的褶皱。

艾洛里恩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个梦。

一个漫长又混沌的梦境，梦里没有战斗，没有那些复杂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反而是躺在一张宽大的柔软的床上睡得很香的美梦。

他被芝士汉堡的香味包裹住了，仔细闻闻，还有一种甜甜的夹杂着黄油香味的刚出炉的饼干味。

耳边有音乐响起，随着音乐一起的是很多不同人低沉的声音。

那些声音或冷硬，或活泼，或年长，或年幼。但所有声音说话都是缓慢的，带着些许期盼的。

还有一个气息一直围绕着他。

那是微苦的焦糖味。

那是谁？

他们在说什么？

我想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我想看到这个一直跟随我的味道是谁。

艾洛里恩急的团团转，无论他怎么努力的去听清都没有用。

我一定要看到他，我一定要见到他！

他奋力挣扎，把自己从香软的床上拔起来。

音乐、芝士汉堡我都不需要！我要见到他！我要见到他！

漫长的梦境尽头好像有微光亮起，艾洛里恩立马高兴的把被子一扔，整个人像那亮光扑了过去。

一直紧闭着的眼睛，轻轻的，幅度非常小地动了一下。

接着，彻底的睁开了。

艾洛里恩，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