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兰榭一般不接待外客,都是熟人介绍来的。”
两人没说几句,房门被侍女打开,一着浅黛罗裙的女子缓步入内。
疏月未语先笑:“上次有负公子所托,我实在无颜见公子了。”
纪苒起身相迎:“疏月姑娘不必愧疚,是那人奸猾太过。”
“不知事情可否解决,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公子但说无妨。”疏月微微欠身。
“确有一事,”纪苒浅笑道出来意。
疏月闻言,垂着眼睑,似有犹豫,几番欲言又止。
张谨焦急道:“可是有难处?”
疏月抬眼看向两人:“姑娘多的是,只是她们与我一样,在风尘中走过一遭,扮得再像,也与寻常闺秀有几分不同。”
“非是我抬举那人,但他城府颇深,深谙风尘,上回废了好大力气,才让他卸下防备,可惜功败垂成,让他有了警惕之心。”
“这次想在一面下,引他露出本性,怕是行不通。”
听完疏月的话,张谨肩头一沉,来之前的希冀瞬间落空。
他攥紧拳头,眉宇间满是愁闷:“如此一来,当真无法撕开他的假面了?”
疏月看两人神色郁郁,劝解道:“儿女的婚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中强硬些,断了这姑娘的念想,以后她自然明白父母苦心。”
纪苒摇头:“没这么简单,与心爱之人骤然决断,这姑娘怕会与家中生了嫌隙。”
房间内,三人一时沉默。
纪苒看好友眉宇紧锁的模样,百般念头在心中翻涌,渐渐下定决心。
“实在不行,我去吧。”
无视两道震惊的目光直直落在脸上,纪苒起身踱了几步:“既然疏月这没有合适的人选,也不能真寻一个姑娘来做此事,那便由我去吧,我是男人,横竖吃不了亏。”
张谨眼眶微微发热,语气带着动容:“阿苒,多谢你,这份情分,我铭记在心。”
“你我是什么关系,不必说这些话,”纪苒拍拍他的肩,又看向疏月:“只是不知我扮姑娘是否能骗过他。”
疏月绕纪苒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眼里亮起兴奋的光芒。
纪苒让她看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问道:“可是行不通?”
“公子年岁不大,轮廓还未硬朗,若信得过疏月,我保证到时候出现的,是一位绝世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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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芳园花厅内人声嘈杂,觥筹交错,商贾们相互举杯,寒暄谈笑间,便将一笔笔生意初步敲定。
曾闵一身青绸长衫,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缓步穿梭席间,时不时敬一杯酒。
一中年男人拍着他的肩,向身旁人道:“子怀大好年纪还未娶妻,谁家有适龄的千金,这可是个佳婿。”
“黄兄,你对他评价这般高,怎么不替令爱考量考量?”一人直言。
黄老爷捏着酒盅,点点说话之人:“你少挑拨离间,我女儿年初刚定了人家。”
曾闵赶忙举杯,拱手笑道:“晚辈家世浅薄,不敢妄生奢念,黄公厚爱乃是惜才之意,晚辈铭感于心。”
他饮尽杯中残酒,向身侧客商含笑致歉,片刻后托辞花厅闷热,出外透气。
小路被花木包围,曾闵慢慢踱步,直到靠近临水榭,方被一侍从拦下。
“公子请留步,前方临水榭是女宾落座之处,再往前,恐唐突了各家女眷。”
曾闵似是刚反应过来:“是我冒犯了,本想出来醒醒酒,对园中小路不熟悉,不小心走到此处,我这便离开。”
那侍从看他确实有些醉意,提醒道:“东边荷廊临水,公子可要小心些,不如去西侧观澜亭歇息片刻。”
“多谢小哥提醒。”曾闵转身去往西面。
荷风扑面而来,满池碧叶连绵,若是方才的侍从在此,定会疑惑,刚刚离开的男子,怎么又出现在了湖边。
曾闵信步闲游,目光落在花叶之间,半点不曾偏移,似沉醉于这美景。
然他越走越远,直到能看见水榭才停下。
长廊外垂柳掩映,将曾闵身形遮蔽在其中,他毫无避忌,扫视水榭各处。
“啧,看来京城商户也不怎么样,尽是些庸脂俗粉,浪费我时间。”
“还得在张家身上下功夫。”
曾闵眼波含笑,不动神色吐出惊人之语。
他不再看水榭方向,继续沿着湖边观景。
又一阵夏风拂过,掀起层层荷叶,夹杂着一缕幽香,穿过长廊。
曾闵情不自禁闭上眼,细细品着其中滋味。
再睁眼时,曲折游廊尽头,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月白烟罗曳地,青丝挽起,微风拂开垂落鬓发,露出修长莹白的脖颈,比她发间白玉簪还要温润。
远远望去,如月下孤兰,清冷绝尘。
曾闵顿住脚步,目光牢牢落在来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