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存在感的边缘

无始把代价摊开之后，一晃便是三天光阴。

小宇坐在混沌殿那把老旧木椅上，掌心朝上摊开，膝头的黑色漩涡依旧缓缓转动。桌面空荡荡的，门槛内侧的物资清单与信纸依旧码得整整齐齐，身侧的时间锚点静静蛰伏，自始至终没有被调动过半分。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意识空间。

熵增箭头依旧慢慢向前挪动，距离气旋只剩下不到一寸半，相比昨日又往前推进了半寸。箭头划过空间底层灰线，线条轻轻一偏，紧跟着便回弹平复，全程速度平稳，没有一丝起伏波动。

他不再盯着熵增的动向，把所有感知尽数收回，缓缓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他头一次这般内观。不去看熵增、焫燚与无始，也不去理会烁煌和归墟，只静静审视自身。

意识凝成的人形轮廓，身形肩宽和肉身分毫不差。往日轮廓边界锋利利落，如同刀锋裁出来的边线。可眼下，轮廓外缘晕开一层薄薄的模糊地带，宽度仅有半线，就像宣纸被清水洇透的毛边。

不凝神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这层虚化，实实在在出现了。

他探出感知轻轻触碰轮廓边缘，指尖落处，虚影便散开一缕极细的丝线。等他收回心神，细丝慢慢收拢，可轮廓再也回不到往日那般锐利清晰。

小宇低声开口，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带着一丝发空的沉闷。

“我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了。”

焫燚厚重的声响从三层焰火深处缓缓飘出。

“你还没有真正启动锚点。”

小宇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凝在自身虚化的轮廓上。

“仅仅是反复权衡取舍，一遍遍地琢磨要不要回溯、回溯几次、何时动手，就连启用之后会不会忘掉初心都反复思量，锚点提前进入待命状态，我的存在之力就已经在慢慢向锚点流淌。流速极缓，平日里根本察觉不到，可三天日积月累，现世存在感一点点变薄，轮廓也就跟着晕开一线。这还只是思虑带来的隐性损耗；一旦真的启动锚点，虚化会蔓延到一寸、两寸，根基损耗会成倍暴涨。”

小宇盯着洇开的虚影，喉间微微发紧。

“光是反复犹豫思索，就已经在付出代价。”

“没错。损耗从动心起念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思虑越久，力量流失越多；内心纠结越深，存在感消散得越快。你迟迟拿不下主意，可存在之力早已一点点向外流淌，流失掉的部分，再也收不回来了。”

小宇退出意识空间，缓缓睁开双眼。午后天光透过殿门漫进来，林墨正站在门槛外头，断臂处新生的嫩皮，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还在纠结？”林墨开口，语气沉得发闷。

“始终拿不定主意。”

“整整三天了。”

“我已经把代价摸得清清楚楚。启用一回锚点，就会遗失一部分记忆；两回，遗忘会变得更多；连续动用三次，大半过往或许会被彻底清空。就连这般反复思量，都在持续损耗根基。才短短三天，我的意识轮廓就已经虚化一线，流失的力量再也补不回来。”

林墨眉头紧紧拧起，脸色沉了下去。

“只是空想权衡，都在不停耗损自身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