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消散。锚点往后的片段尽数被覆盖，唯有你重新踏出的这条路，才是唯一真实的现世。”

小宇陷入沉默，叶归消散前的那句话忽然浮上脑海。那句“我不想再失败了”，还有他化作飞灰之后，泥土上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青草。

倘若顺着锚点回溯，熵增尚未启动，叶归还好好活着。他不必奔赴防线中段，不必枯守三日，更不会留下那句遗言，最后消散于天地之间。苏瑶依旧坐镇后方统筹物资，不会引爆念力核心；老陈没有被抹去记忆，记得自己的名字，安稳守在点阵，在厨房生火做饭；东海血战不会上演，无数埋骨东海的修士，全都能活下来。

可片刻之后，他便掂量出这份选择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旧人得以活命，可原本熬过这场劫难的人，就不会再是这一批了。”

“没错。时序重启，旧日因果全部作废。旧线里死去的人得以保全，新线里，会换成另一批人走向死亡。你无法预判谁生谁死，只能保证旧日悲剧不再重演，新的灾祸变数，谁都无法预知。”

小宇低声发问：“仅仅只是更换一批人承受灾祸，我回到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熵增尚未启动，你能更早一步截断融合进程，让靐霆停在更加残缺的状态，力量大幅削弱，更容易被制衡。除此之外，你可以随心所欲做出任何安排。前路走向你全都知晓，如何决断由你做主，我只负责执行。我代表定数，从不替人做出选择。”

小宇凝望着银色圆环，心底生出更深的疑惑。

“就算回到过去，扭转所有走向，叶归还会是原来的叶归吗？苏瑶、老陈，他们还是我认识的那几个人吗？只是换了一条人生道路，经历全然不同，他们还会是从前的他们？”

银环长久静默。

“那个时点，肉身与意识全都完好无损。人还是那几个人，只是前路改换，抉择改换，一生际遇尽数改换。至于经历改变之后，他们还算不算原本的故人，我无法给出答案。我只负责执行时序锚定，不分辨人心与因果。”

“我也分不清。”

话音落下，意识空间陷入一片寂静。银环静静悬在半空，柔光平稳，不催促，不追问，只默默等候他做出最终决断。

小宇收回心神，缓缓睁开双眼。

暮色漫进混沌殿，窗外天光晕成一片灰蒙蒙的蓝。他依旧坐在那把旧木椅上，膝头漩涡不停流转。殿门敞开，门槛边的纸张安稳摆放，时间锚点静静陪在身旁。

他一夜未眠，静坐至深夜。熵增依旧稳步向前，离气旋越来越近。焫燚的三层焰火稳定燃烧，无始银环归于静止，烁煌始终保持光亮，归墟细线紧贴气旋边缘，一切都沿着既定轨迹缓缓推进。

夜色越来越沉，他望着空荡荡的大殿，轻声吐出一句疑问。

“倘若真的回头，他们，还会是我认识的那些人吗？”

话语被晚风轻轻吹散，没有半分回音。他静静坐在木椅上，掌心漩涡流转不休，耐心等候心底，生出最后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