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警官,这么晚了还没睡啊?”一个男人的声音。
赵文瑄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江恒。”
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很聪明嘛,赵警官。比我想象的聪明。”
“你想说什么?”她打开录音。
“别那么着急嘛,赵警官。”他的语速故意放得很慢,像是在逗一只猫。“不问候我一下吗?”
赵文瑄没有说话。
“算了,不为难你了。”良久的沉默后,江恒开口,“赵警官,不好奇我怎么弄到你的电话的吗?”
“那是你的本事。”赵文瑄声音很平稳。
江恒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就是很普通的笑,却让人后背发凉。“赵警官,你跟兰凌说的一样,冷静、克制、不会被激怒。难怪她那么在意你。”
“你在意她吗?”
“当然,”江恒懒散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她是我的唯一。”
“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电话里安静了将近半分钟,“因为她求我。”江恒声音很轻,他自顾自地说着,“她跪在我面前,用刀抵住自己的脖子,她说‘江恒,你知道望月的规矩,我任务失败我该死,但我只能死在你手里……’你让我怎么办?赵警官,如果你必死的爱人跪在你面前求你杀了她,你会怎么做?”
赵文瑄没有回答,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月光把枯树枝的影子投射在房间的地板上,像从黑暗里伸出的手。
“所以你选择了溺亡?”
“水是干净的,她做了太多不干净的事了,我想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
“那条白裙子是你买的?”
“是,那个裙子很像婚纱吧?她很想穿一回婚纱,她穿上好看吗?还有那朵玫瑰,我特意选的,黑巴克,独一无二,至死不渝的爱,就像我对她一样。”
“你杀了她。”赵文瑄说,“你亲手杀了她。”
“不,我那叫成全了她。她想要一场婚礼,可惜我们这种人不配活着走入婚姻的殿堂,所以我让她在死后做了回新娘。赵警官,你不会懂的,你没有爱一个人爱到可以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也许你说得对,我不懂。”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我知道,她死了,你剥夺了她活下去的所有可能。”
“她没有活着的可能了!”江恒音调突然升高。“她任务失败了!满月不会允许组织里有失败者!如果我不动手,她会死得连尊严都没有……”
“所以你替她选了死路。”赵文瑄的声音很冷。
“她活着的时候没有一天是属于自己的,她最后的那个眼神,是解脱。”
“你说的这些爱、成全,都只是在为你自己做的一切找理由。”
又是良久的沉默。
“赵警官,你说得对,我是在找理由,我找理由说服自己动手,找理由说服自己这是对的。”
“你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自己。你需要一个仪式来安抚你杀了她的罪恶感,你需要观众来见证你对她的爱。”
“这一切都是她要求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资格评判我。”
“你说你爱她,可你连她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她求你杀了她,你就真的动了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只是想听你说一句‘我们离开这里,摆脱那些破规矩’呢?”
“你不知道。望月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逃走。”他笑了,“赵警官,你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所以你可以站在那批判我,说出你认为正确的选择。但是赵警官我没有选择。”
“江恒,你在哪儿?”
“你在担心我逃走吗?放心我不会跑的,我等你们找到我。”电话挂断。
赵文瑄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做了两遍深呼吸才平静下来。
她点开和许元策的聊天框,把号码甩过去,【小许,追踪这个号码。】
【好。】
她又给苏湘敏打去电话,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
“苏警官,江恒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了什么?”
赵文瑄把录音播放了一遍,苏湘敏听完,语速快了些,“你还好吗?”
“我没事……”她说。
“说谎。你刚刚说话尾音收得很快,音调比平时低,这是紧张的表现。需要我现在过去吗?”
赵文瑄握着手机,不知沉默了多久,“不用了,雪刚停,路不好走。”
“你在犹豫。”苏湘敏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稍慢,“你刚才沉默了4.8秒,因为你在犹豫要不要我过去,不是不需要。”
“苏湘敏,你太可怕了。”
“所以要我过去吗?”
“我想让你过来。”她说,声音很轻,“但我不想麻烦你。”
“等我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