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姑娘,是我的父亲。”女孩把右手放在胸口,毕恭毕敬地道。
李双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黎琰与橡罗的交易,不是跟独孤家,而是跟贺跋家?
不得不说黎琰还是有一定头脑的。
独孤易做事束手束脚,又是以文治国,不值得结交。还不如利用贺跋家复国的野心,扶持贺跋家上位,届时贺跋家一定对黎琰更有助益。
只是不知道,黎琰和他们,是用什么条件做的交易呢……
她兀自思索,忽然一笑,转头道:“你要跑到哪里去?”
已经悄无声息跑到一边的贺跋昀,表情一呆。
有些含恨又有些惊讶地想,她已经闭了气息,怎么这个长槐女人还能发现她跑了!?
李双凌已经闪到她身边,大手薅住她的衣领,阴森地笑着:“小姑娘,老实一些,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没想杀您……”
“没想杀我?”李双凌冷笑一声,“你又没问我会不会游泳,潭水那么深,你觉得是淹不死人,还是你自信以你的小身板,可以把我救起来?”
贺跋昀沉默半晌,讪讪地道:“因为长槐人都是坏蛋,所以,我只是想找个傻瓜,给你们长槐人一个教训……”
“小姑娘,谨言慎行哦。”李双凌歪歪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踩在谁的地盘上?”
“知道啊,肃王的地盘……”贺跋昀撅起嘴巴,愤愤地道,“肃王就是最坏的那个坏蛋!”
“停——”李双凌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什么叫肃王的地盘?这里是长槐,是所有长槐人的地盘,不是肃王的地盘。”
李双凌说着,张开双臂向她解释,自己说的概念要比她想的更大。
“包括我,也不是归属于肃王的人。能听懂么?”
贺跋昀眨巴眨巴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双凌叹口气,看她虽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到底还是个孩子。
真不明白,贺跋盛为什么会带孩子一起来肃王府?按理来说,做这种坏事,不应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么……
“第三个问题……”李双凌欠身看她,“为什么黎琰是最坏的坏蛋?”
“因为……”贺跋昀拖长尾音,忽然眼神盯向李双凌身后,大喝一声:“什么人!”
李双凌被她喝得一惊,欲待回头去看,却感受到手下拽着的小女孩挣脱的力气,随着她哇的一声嚎哭,道:“哥!快来救我!”
此时二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林子外,视野好了些,李双凌已经能看清贺跋昀眼中晶莹的泪花,不无惊讶地心想,这小孩子的演技还挺不错的,居然说哭就能哭出来,厉害。
她就这样看着手中看似可怜的贺跋昀无论如何用力挣扎都徒劳无功,直到哭得涕泗横流,而后蹲下身来,亲切友好地摸摸贺跋昀的头,笑得很温和:“小姑娘,不要总想着耍花招,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傻瓜。”
贺跋昀抬头看着李双凌的笑,明明笑得那么亲切,可不知怎的,她怎么越看越觉得后脊发凉?
她吸了吸鼻子,嗫嚅着道:“姑娘,我这回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只是想作弄一下你们长槐人,没想到要杀人那么严重……我也真的没想过会有人不会游泳,只是想着长槐人的衣服都那么累赘,想让你们长槐人湿一湿衣服……我现在知道了,这种行为很危险,我再也不做了,姑娘……”
李双凌眼中的狠戾逐渐变得缓和,这回是真的亲切友好地摸了摸贺跋昀的头,用长槐话说道:“孺子可教也。”
贺跋昀眨眨眼,没听懂。
似乎是看李双凌的表情变了,贺跋昀也逐渐放下戒心一般,吸了吸鼻子,没头没脑地道:“姑娘,我们的发簪是一样的耶。”
“嗯?”李双凌闻言,右手不自觉地往头上扶了扶,明白她的意思——
是那枚模仿破影刺的剑簪。
贺跋昀的头上,也插着一枚同样的剑簪,但显然要比她的精美许多,一看就是用精金制成,金光闪闪,灿然夺目。相比之下,李双凌自己头上那枚就显得平庸许多。
“这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簪子,姑娘你怎么会有?”
李双凌笑而不答,只轻声道:“还真是一样的呢,好巧。”
“姑娘,我们橡罗族有一个传统,两个人成为朋友时,要交换礼物。长槐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今天姑娘教会了阿昀做人的道理,阿昀也想跟姐姐交朋友。”
贺跋昀奶声奶气地说着,用的词语却都是橡罗话中的高级词汇,显得儒雅讲究。她边说边伸手脱下簪子,一根长长的麻花辫于是散下来拖在脑后,深邃的眼睛闪着水汪汪的光。
剑簪被一双稚嫩的小手捧到李双凌面前,李双凌看了半晌,忽然一笑。
“真乖。”她笑着摸摸贺跋昀的小脸,然后帮贺跋昀的麻花辫重新绕在后脑,用自己的簪子把她的头发固定好。
而后,取过贺跋昀的簪子,戴到自己的发间。
一大一小两名女子就此别过,各自戴着对方的簪子,各自怀着自己的心事,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待到看不见彼此的身影时,都不自觉在黑夜中,浮出一抹森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