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无关。”李双凌冷冷道。
黎云深这副样子实在有些讨人厌,明明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却兼具了年轻人的油嘴滑舌和老年人的好为人师——总而言之,她很不喜欢。
黎云深笑笑,也不与她计较,扬了扬头,视线却停在陈潜身上:“你——陈潜,过来。”
陈潜警惕地皱起眉,和李双凌对视一眼,还是下了马,走了过去。
黎云深抬抬下巴,示意他看看马车内部,自己则束手立在一边,笑意微微。
李双凌立刻要跟到陈潜身边,黎云深却伸手一拦,用一个同时饱含笑意和威胁的眼神,阻止了她。
陈潜绕到马车后,狐疑地掀开车帘,怔然片刻,眼睛猛地睁大,惊喜地叫:“爹!”
马车内空间极小,只铺一张薄草席,一位短小精悍的中年男子半卧在其中,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出来他依旧穿着当日被捕时穿的一件皮袄,毛领很高,把嘴巴连着下巴都裹得严严的。
他没有醒,陈潜伸手,推了推他。
陈光义依然没有反应。陈潜心中一沉,手上推他的动作便更加用力,终于听见父亲鼻子里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一种,只有中年男子才会发出的,介于鼾声与呼吸声之间的一种声音,是陈潜熟悉的,父亲的呼吸声。
陈潜的心却没有安定下来,父亲走南闯北总在江湖游荡路上,长年累月的习惯让他一向都是半睡不睡的状态,稍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醒来,可眼前的父亲,怎么推也推不醒。
陈潜疑惑地抬起头,用眼神询问黎云深,黎云深道:“他已被封住穴道,待到明日晌午自然会醒来。但,你记住,陈光义已经死在橡罗——今夜之后,我不能在萝台府再看见他。用这辆马车,带他走得越远越好,去荒郊野岭也好,孤山绿林也罢……他不可以再出现,也不能再以陈光义的身份活下去。”
“明白,我都明白……”陈潜嘴唇颤抖,“娘,我该让娘知道……”
他快步牵着马车进院子,呼唤母亲收拾行装,李双凌负手而立,瞟了黎云深一眼,冷冷道:“你方才拦我做什么?”
黎云深低声,笑意沉沉:“娘子,注意分寸。”
李双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欲待说些什么,却又住了口,挤出一个淡而敷衍的笑容,道:“请殿下放心。”
***
次日。
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好,李双凌的眼圈黑得吓人,谁看见她都会关切地问上几句。她懒得一一解释,干脆趁午饭时间跑到白衡的校舍里,问白衡借了粉黛,想把眼底青黑遮住。无奈技术实在不到家,看起来反而像个白了眼圈的小鬼,只好洗了一把脸,让白衡帮她画。
白衡平日里就喜欢涂脂抹粉,三下五除二就帮她化上了妆。他自己平日里打扮虽然夸张,审美却很好,给李双凌化妆时,粉只微微铺在眼下,将她眼底青黑遮住,整张脸依然是原生的肌肤,不白,却有光泽。也不选用太鲜艳的胭脂——那只会显得俗艳——只用了极淡的颜色,却衬得李双凌气色很好,一点都看不出是熬了好几天夜的样子。
白衡似乎对自己的化妆技术甚为满意,扶她向镜前照了又照,李双凌却只觉得他手上的珠宝石头,冰冰凉凉,贴在脸上倒是蛮舒服的。
她没想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白衡却主动问起,却是在起身整理妆品的间隙,问得状似不经意:“昨日在肃王府发生什么了?”
李双凌呆了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肃王府?”
“本公子神机妙算。”白衡拢拢袖子,把妆品一一收入妆奁中,盖子一扣,盖上的镜子中,李双凌的影子便也随之倒了下来。
李双凌一笑,道:“真的会算?”
白衡拢拢衣袖,回身道:“梅花易数,六壬占星,不才在下都会,姑娘有没有什么想算的?”
窗外阳光正好,白衡的笑容也一样阳光灿烂,李双凌抿抿唇,道:“算一算我的寿命?”
“不算。”白衡一摇头,“若我算出一个人九十九岁死,她为了反驳我,今日就跳河自尽,那我算的又有什么用?这种你自己能决定的事,不算。”
“那……桃花?”
“不算。”白衡又摇头,“你这样前途坦荡的女子,怎么只想着算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事?男女之间的事,我不算。”
李双凌哈哈一笑,道:“这也不算,那也不算,你到底能算什么?”
白衡一笑,眼神闪着魅惑的光,“你就不想算算事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