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教我,天下万民都这样想……你根本连二皇子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黎琰哈哈一笑,拍拍手,黎云深立即闪到他身边,手上已经多了一个铁笼子,里面是火炭,还有一块烙铁。
男子面色不变,不过烙刑而已,他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一块烙铁么!
黎云深却从袖底转出一把短刀,笑盈盈道:“肃王府对待叛徒的规矩,你可知道?”
男子一凛,忽然想起入府那天,曾听前辈说过,肃王府对待叛徒的酷刑——凌迟。
与普通的凌迟不同,普通的凌迟,片不了几片,刑犯就会因失血和疼痛而死。而肃王府的凌迟,则在普通的凌迟之上,每割一刀,便以烙铁止血,再割下一刀。钝刀割肉的疼痛,和烙铁烫伤肌肤的灼痛,如二重奏般交相回响……
原来刑罚,杀人从来不是目的,目的是教育,是惩罚,是规制。
是让背叛之人永远记住这折磨,永远记住背叛肃王的下场。
他的喉结滚动,即使口中干燥无比,依然条件反射地做了个吞咽动作——这是一个人在紧张时情不自禁会做出的动作。
他盯着那烧得通红的火炭,语气不似方才那般硬气,“还请殿下给我个痛快……”
“痛快?”黎琰微笑,“本王手段卑劣,不知道什么是痛快,只知道重刑之下才有真相,不打不成招。黎云深,给本王好好审,黎舟那里有什么消息,前因后果,全都审出来。”
他说罢要走,脚步却顿住,回身道:“审完以后,割了他的舌头,去补陈光义的缺。”
黎云深噙一抹笑意,低下头,恭送黎琰身影走远。再抬起头时,黎云深眼里的笑意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殿下居然真的要放了陈光义……难道真的被那个小姑娘骗过去了……?
***
李双凌独自打马走在路上,本来是径直往德清堂走的,到了城门口,却忽然“吁”了一声,驻了马。
思索片刻,忽然掉转马头,走了。
马行片刻,来到一个破败的院子门口。大门漆得精致,即使贴着封条,仍能看出今日寥落背后,昔日的荣光。
门口栽楞楞有根旗杆,旗上写着四个字,萝台镖局。
曾经整个北疆最大的镖局,如今总镖头锒铛入狱,众镖师各奔东西,有的背井离乡出外寻求生计,有的只能去福和记胸口碎大石。
只是因为黎琰来了。
李双凌驻马,在此处伫立半晌。
又把陈潜给她讲的故事回味一番,反刍那些疑点,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她身上些微地发抖。
她将衣服裹得紧了些,黎云深给她泼的水到底加了什么东西?都这么久了,她还这么冷。
刚要转身回去,忽听一声门响,镖局横街的小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颀长的人影。
李双凌一怔,“陈潜?”
陈潜也是一怔,望向马背上攥着缰绳的李双凌,散乱的乌发溶入夜色,更显得脸色微微苍白,见了他,忽然不动声色地低下头。
聪敏如他,自然知道她的低头不是不经意的动作,而是不想让他看清她脸上表情。
他正思索是为什么,眼神下移,却发现她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早上那一身衣裳,而是一袭淡红衣衫,似乎是王府侍女的制式,穿得却不整齐,领口袖口散漫凌乱地敞开着。
他的心忽然一沉。
他知道他去了肃王府,这也是他所期待的,不是么?
他没想过她到了肃王府以后,会发生什么,她会经历什么,他只想救出父亲。
——救出父亲,他就不会是罪人的儿子,就有资格参加科举,实现他的理想,步步走上黄金殿,从此平步青云之巅。
他一定要实现的。
不管这一路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什么都没有,自然什么都可以舍弃。
他抿了抿唇,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上淡淡笑颜,带着些微意外的表情,用他最擅长的温润语气缓缓开口:“双凌,你怎么在这里?”
李双凌低着头,手腕无声盖在脸上,轻轻一擦,擦去黎琰擦了一半的血痕。
而后,抬头一笑,一张苍白却干净的脸,眼神清亮。
笑起时,眼波流转,便带了一丝没有人能看懂的苍凉,反问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很清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