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从来没见过祂。”闻莺干脆地回答。
他又说:“就举个最近的例子,如果神明真的存在,为什么九春这件事会发生?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符合亚利苏教义的任何一条,圣者如果存在,理应阻止它。”
游叶被他说服了。她点点头,“虽然我也不信神,但给你这样说完,我感觉我更不信了。”
“但你对亚利苏教很熟悉?”
“耳濡目染嘛。”
游叶把话题转回闻莺的经历:“所以睡地板也是武装修士必备的技能?”
“我也不清楚算不算,不过训练的时候确实有睡过。”闻莺接过她清理干净的书,用干布擦拭,“其实睡地板对血液循环有好处,偶尔试试也不错。”
游叶答应有机会的话。她进一步询问:“你们都练些什么?”
闻莺报了一些项目,和群星营相似。增强体能、掌握武器使用方法、学习战斗技巧、培养攻击心理。
她就说闻莺怎么能在给那帮人一人一拳时那么利索,果然是训练过。游叶想起那鼻血横流的惨状,说:“你不需要赔偿吗?”
“营里给我赔了。”
这也算一种变相的默许与袒护。“但还是要罚你?”
“他们的说法是‘群星营不反对武力,但不支持非必要的暴力’。评估人员认为,你的显征能力已经让他们失去反击能力,也足够震慑这帮宵小之辈,我的攻击没有必要。”
如果游叶匆匆一瞥没错的话,他应该确实打碎了某个人的鼻梁骨。“虽然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不过,你打他们应该不只是因为生气?”
“这是主要原因。”闻莺点头,“还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受罚。”
“不清楚会被怎么处理的情况下,两个人分担总比一个人要好。”
游叶咧嘴一笑,藏住底下的感动,“你人真是太好了。九春有你这样的舍友,实在是运气不错。”
然而,闻莺却沉默下来。那张鲜有波动的脸微微绷紧,他眼睛向下垂去,几乎显得有些痛苦。
“我也有错。”他说。
“如果我平时能多和他待在一块儿,让那帮人看到他也是有朋友的,说不定他就不会遇上这种事了。”
“胡说八道。”游叶立刻反驳,“这不是你的错。要说错,只有那些霸凌别人为乐的家伙才有错。你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声音略微放大,带着奇异的韵律,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回响。闻莺神情恍惚了一下,几乎像要被说服,但马上,他恢复冷静,坚持说:“我应该防患于未然的。”
“那你要这样说我更有错了。”游叶毫无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你才和他认识两个月,我和他都认识五年了,怎么说这个陪伴的义务都该是我的。”
“……好吧。”最后,闻莺退让了,游叶满意地笑起来,“其实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的确。之后怎么做,比现在怎么想更重要。”闻莺仿佛盖棺定论一般吐出这句话。
“您还真是名言制造机,闻莺专员。”游叶促狭道。
“我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话。”闻莺耸耸肩。
游叶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她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应该办个派对!”
“为什么?”闻莺正在和书角一块顽固污渍作斗争。
“为了庆祝九春到时候出院,还有我们战胜了邪恶势力!”
游叶高高举起双手,好像他们不是打倒了三个霸凌者,而是一整支军队。闻莺看向她,嘴角上扬一下,“我没意见。”
“那我就把你俩下周的周末外出日预定啦。不准放我鸽子!”游叶快乐地挥手,闻莺轻轻笑了一声,他面容柔和,如同冰棱融化。
两人分工合作,终于在宵禁前把那堆旧书搞定了。游叶伸了个懒腰,闻莺T恤上沾满了灰尘,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庆幸自己穿着深色衣服过来了。
闻莺朝下看了一脸,面不改色地抓起领口抖了抖,又用力拍了拍,可惜还是有非常多顽固分子不肯离去。看到游叶好笑中带着同情的目光,他说:“没事,回去换一套就好。”
他居然没有洁癖,明明看起来很像有。游叶收回这个无礼的想法,看向他们的工作成果。层层叠叠的旧书中,一条书脊上的字符吸引了她的注意。
“后……后颂?”她眯起眼睛,尝试解读那段文字。闻言,少年转过头来,“《灾后颂》?”
“好像是。等下,我拿出来看看。”游叶过去,一手扶住书堆一侧,另一只手小心将那本书抽出。闻莺帮她扶住其他方向,防止他们好不容易清理干净的旧书们又掉到地上落灰尘。
“还真是诶。”游叶握着那本厚度中等的书,封皮上赫然写着《灾后颂》三个字,只是时日太过久远,笔画已经模糊不清。
闻莺也凑过来看,“这好像是手写的。”
游叶吃了一惊。手写本,那恐怕真的年代久远到他们几代人之前了。拿出去拍卖估计会被亚利苏教通缉吧。
“这会不会是初代原本?”游叶提出猜测,“据说第一代原本就是圣者身边最亲近的人手写保留的。不过,哪里都没有提到过这个人的名字。”
“就像圣者那样吗?”闻莺说。圣者也只有代称,无人知晓其真名。
游叶点点头。她好奇地翻开第一页,发现其中内容和她曾读到过的,现代通行版本的《灾后颂》没有多少区别。
“我们先回去,下次再来看吧,快到宵禁了。你不是不想睡地板?”闻莺看眼手环,催促道。
想到图书馆地板的坚硬程度,游叶立刻合上手中古籍,放回书堆最上方,正色说:“我们快跑吧!”
少男少女们向各自的床铺飞奔而去。
在与亲朋分享过这桩趣闻后,游叶很快忘记了这件事。留下身后旧书仍沉浸在光阴中,逐渐消失的光线滑过陈旧发脆的书页,固执地想要留下最后一道影子。
“人群上前。如豺狼、如虫豸、如浪潮。人们争相从祂无力反抗的躯体扯下碎块,贪婪地吞嚼咽下,妄图以此获取祂的威能。
“徒劳无功。……徒劳无功。没有人甘心仍然只是凡人,伸向祂的手未曾止息。直到祂已不成形状,再无声息。
“而祂真正的遗产,早已托付于最信任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