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毫无笑意,但眼睛的温度仍是炙热的。注视着他的眼睛,今长谷张大嘴巴,想道出真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深吸一口气也还是毫无用处,换来的只有身体的颤抖。
自己在颤抖,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相越会遇到危险?
不,这同样值得担忧,但更多的是关于真相的事情。
想破了头,也找不出答案。今长谷陷入了宕机之中,没有反应。
“相越桑……”今长谷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喊出自己思绪中出现最多的名字。
“相越桑?”相越皱起眉头,对这个称呼非常不满,打断今长谷的话。
“……”相越突兀地打断今长谷,让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被打消,同时也不满起来。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在这么突兀的时候,打断别人的话?”今长谷至今为止的怨气爆发出来,气嘟嘟地向对方问道。
今长谷无自觉气地撅起了嘴。她在撒气,在相越看来这是依赖和亲近自己的表现。毕竟眼前的女性绝不是会随便向别人发脾气的人,相当的好脾气。就算真的被气到了,也会默默压到心中,回家自己哭。
可能过了七年,今长谷变得成熟了一点,但本性没有变,还是那个在外人处事得当、行事冷静理性,只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别扭本性,可爱的少女。
眼见相越毫无反应,今长谷眼尾红了起来,流出一滴泪水。同时她也在暗想怎么自己就那么不争气,明明下定决心要保护他了。怎么多年过去,自己还是控制不住,这么容易就在相越面前哭,也太弱了吧。
正当今长谷正暗自消沉着时,相越擦过她流落脸颊上的泪珠,温柔地说:“这还不是因为是你示意我做的吗?”
今长谷停下哭泣,被转移了注意力,回想起来确实有些是这样,但也知道有些他是故意的,于是反驳道:“那刚才打断高桥和局长就不是了吧?”
“哈哈哈,那确实是我故意的,那又怎样?”相越没有反驳,反而是将错就错地承认下来,这屑屑的样子颇有一开始面对副局的模样。但其实这才是他的本性,在今长谷面前装乖,而对其他人无所谓。当然这点两人心知肚明,因为两人都是这样想的。
今长谷立马向相越射了几发眼刀,才说:“好吧,我也是故意嘴他的。因为平时嚣张跋扈的局长,竟然可以变成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对不起……”
原本还在和今长谷一道欢笑的相越,一听到她因自卑而道歉的话语,又皱起眉头,但还是决定接着听她说,听完再作反应,于是他摆出了严肃的神情,示意对方继续。
刚才还笑意盈盈的相越突然如此严肃,今长谷不由得心跳停了一拍,侧过头。
相越的目光似乎洞穿了今长谷,把她隐藏起来的事物全都一一发掘出来:“除了这件事以外,我想说的就是七年前的事。”
“什么?”今长谷心下一跳,还是假装淡定。
“七年前,我生日时父母被杀,和你有关系吗?”
“啪嗒!”
今长谷猛地站起来,但脚下一滑,扑到相越身上。
“抱歉。”今长谷抓住桌角,想站起来,但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她失去了力气。
一听到这句话,今长谷就停止了所有的呼吸,难以置信这样的话会从相越的口中出来。
并不是因为被污蔑而愤怒。
正是因为这句话是真的,她才会如此的不知所措。
他怎么会知道的?
今长谷大口吸气,从他身上离开。
察觉到今长谷的意图,相越双手大力地圈住今长谷瘦小的身体,轻拍她的后背:“看来是真的,事实上我知道的时候,也非常的震惊,但这并不是你的错吧。”
“就是因为我,你的父母才会死了。怎么会不是我的错?”这句话彻底刺激了今长谷,她屏气敛息,原本就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失去了颜色,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
她低下头逃脱了束缚,站起来直面相越。
“前辈不是凶手对吧?”面对失去了理智的今长谷,相越依然很冷静,问自己想要确认的事情。
“怎么可能!”今长谷大吼出来,理智逐渐回笼,思考变得混乱,声音微弱,“不,我……”
相越松开紧皱着的眉毛,一把抱住今长谷,捏了捏她那不安的小脸:“那不就行了。”
“并不是的。你知道莱安吧?”刚才还微弱的声音瞬间又大了起来。
“我知道,他是你从小到大的师傅吧,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面对一惊一乍的今长谷,相越完全没有动摇,继续逼迫她。
“他是这件事的凶手。”
相越又打断今长谷的话,她撅了噘嘴,但没说什么,还沉浸在内疚的情绪中。
“所以前辈不是凶手对吧?”
“前辈?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杀害叔叔阿姨呢?”今长谷摇了摇头,想要推开相越,但这次的力度很大,没有离开,“但这不代表什么,很有可能我就是诱因。”
“假设前辈真的是诱因,那也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叫莱安的混蛋的错。所以不要内疚了,直酱。”相越让她的头靠住自己的胸口,拍拍她的后背。
这正是今长谷一直以来想要听到的话,但她却从来没从任何人口中听到。
从眼前这个自己最重要的人口中出来,只会让她情绪再次失控,一时没忍住哭了起来。多年来一直萦绕在她心中,令她无数个夜晚沾湿了枕头、无法入睡的不安,一时被抚平,似是回到了温暖的家。
这时今长谷才能仔细感受,这份从七年前开始就再也没能感受到的温暖。她紧紧抓住相越的衬衣,泪水就如平时一样沾湿了白色的布。想到害得相越待会儿还要收拾痕迹,她就很内疚。
但她就是停不下来,她太需要这些温暖了。
即使现在呕吐感涌了上来,自我厌恶的情绪止不住。内心的自己叫嚣着:你是个加害者,凭什么哭一哭就能获得受害者的原谅?
明明还有事情没有告诉他。
剩下的才是最不敢,也不能说出来的部分。只把部分知道的真相告诉对方,制造谎言,真有你的,今长谷。
内心充斥着想立马跑到卫生间用凉水洗脸、干呕的冲动,但她只是把衣服抓得更紧,咬着下唇,吸着鼻子,低声抽泣着,不想把失而复得的这份温暖还回去。
至少在那之前,只有这一刻也好,让她贪恋一下这份温暖吧。
今长谷每抽泣一次,男人的手就拍拍她的后背,就如同小时候一样。同时他也透过近距离的接触,仔细观察现在今长谷的长相。
白布制成的口罩早已掉落,露出上天仔细雕琢而成的五官,和七年前相比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仍然如人偶一般精致美丽。幼时的长发现在成了方便梳洗的短发,比幼时多了一份英气。虽然很想知道她留短发的原因,但还有很多时间让他慢慢了解她的变化,比如红色的眼瞳,还有多年没有成长的身体。
想到这里,他抱得更紧了,就像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绝不让她再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