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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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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话是真是假,花念不清楚。

只是那寥寥两句,到底成了花念漫长黑暗中,唯一的救赎。

自那以后,只要夜半鬼影丛生、阴邪近身,剑中人便会破剑而出。

他剑光流转,清冷剑气可涤荡一切邪祟,但凡怨灵敢靠近半步,皆会被剑气驱散、湮灭。

深宫孤寂,无人懂她、无人惜她,唯有一柄长剑、一缕剑魂,岁岁夜夜,不离不弃。

日复一日的相伴守护,让那颗常年惶恐、孤冷易碎的心,渐渐彻底沦陷。

花念渐渐依赖上这抹剑中清影,从最初的胆怯试探,变成了满心欢喜的深爱。她的整片天地,所有温柔与期许,全都系在了这唯一一个护她、懂她、疼她的剑中人身上。

她以为,这般安稳相伴的日子,能岁岁年年、长久不息。

可帝王无情,皇权至上,从来容不下儿女情长。边境战乱初平,朝堂为求安稳,一纸和亲圣旨骤然落下。父皇下令,命她远嫁苦寒邻国,以公主之身联姻求和,换取王朝安宁。

花念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我、我不要!”她早已心有所属,怎可远嫁他乡,委身陌生人?更何况,她天生阴阳眼,命格孤煞,本就与世俗格格不入,何来安稳婚嫁可言。

她跪在金銮殿外,长跪不起,声声泣求。

可君命如山,父皇铁石心肠,全然不顾她的哀求,只以家国大义压身,逼她俯首认命。满朝文武无人为她求情,昔日疼爱她的皇室亲人,尽数冷漠旁观。

她宁死不从。白绫绕于房梁,她真想一死了之,或许天公作美,她死后亦能进入剑中,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朝夕相伴的剑中人,似乎早已窥见天命。每次她欲自刎,就会出各种不同的幺蛾子。

死也死不成,活又不想活。

那段时日,是她此生最绝望的煎熬。

世人只知公主骄纵抗婚,无人知晓她心有所系,无人懂她此生唯一的牵挂。

其实他知道的,从见到她的那一天就知道,她注定要嫁到邻国,而那邻国苦寒之地阴气纵横,权贵阴狠暴戾,命格孤煞的花念若是嫁过去,不出数月,必定香消玉殒,惨死异乡,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不言语,不劝慰,只是愈发沉默地守在她身侧。

她哭,他便静静相伴,

她惧,他便扫清周遭阴邪。

明知结局已定,却依旧倾尽所有,默默守护,寸步不离。

提到意中人,花念的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下一秒,在看见流玉的脸的时候,花念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凉与偏执,过往的温柔与绝望交织,字字淬着血与寒,“我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张脸。”

流玉不解。

花念继续说,“他一直拼命保护我,你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流玉问。

花念笑得近乎癫狂,“当然是为了你的这张脸啊......”

“若不是我长得像你,他怕不是根本不会看我一眼吧。”

时间回到过去。

天道无情,皇权锁命,终究难违。

和亲的日子一日日逼近,钦天监定下的吉日白纸黑字,钉死了她的结局。婚期将至,嫁衣强制送至宫中,大红绸缎刺得人眼瞳发疼,那是象征她奔赴死亡的囚衣。

唯有剑中人,从未放弃挣扎。

他素来清冷自持、万事从容,可那段时日,他破天荒地乱了分寸。为了替她破开宿命,留住这最后一线生机,他穷尽了自己所有力量。

他夜夜离体奔赴九天,欲叩问天道、篡改命盘,可天命铁律森严,他屡屡碰壁,被天道法则反噬,白衣染尽无形血痕,却依旧不肯停歇。

他暗中游走朝堂,以剑气搅动朝局,离间朝臣派系,试图逼迫父皇废去和亲旨意,可帝王心意已决,家国权衡之下,无人敢动摇半分。

他甚至不惜损耗自身千年修为,逆转局部命理,想要模糊她的孤煞命格、掩去她的阴气,只求让邻国那边无由加害,保她一命安稳。

他能斩尽世间阴邪,能护她岁岁安宁,可偏偏敌不过天命既定、皇权如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徒劳、所有的以身相搏,最终都石沉大海,掀不起半分波澜。

连日奔波徒劳,让素来温润沉静的他,眉眼间覆满了沉沉疲惫与悲凉。往日里他眼底永远是澄澈温柔,可那段时日,只剩化不开的无力与沧桑。

夜深人静,花念已然沉沉睡去。

寝殿烛火摇曳,暖意微弱。

素来不沾凡尘、清心寡欲的剑中人,第一次寻来了人间烈酒。

他独自立在空旷殿中,白衣落寞,身姿孤挺,一壶烈酒尽数入喉。

辛辣灼烧肺腑,却抵不过心底万分之一的酸涩与绝望。千年清冷修行,他从未有过半分失态,可今夜,所有克制尽数崩塌。

酒意上涌,迷蒙了素来清明的眼眸。他垂眸望着床榻上安然浅眠的花念,望着这张与那人别无二致的眉眼,积压千年的执念与愧疚,终于冲破所有隐忍,低声呢喃出声,嗓音沙哑破碎,裹着无尽的亏欠与沉痛,“流玉,对不起,这一世,我还是没办法保护你。”

他的声线清冷,飘渺,字字诛心。

寝殿寂静无声,这句轻语,清晰地落进了并未深眠、悄然睁眼的花念耳中。

那一瞬,花念浑身骤然僵住。

心口像是被寒冰骤然刺穿,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比她常年承受的阴邪刺骨千万倍。

原来岁岁护她、夜夜伴她、为她逆天搏命的温柔之人,眼底从来没有她。他拼死想要护住的,他执念千年亏欠的,从来都是一个叫做流玉的陌生人。

她倾尽身心深爱、视作唯一救赎的光,自始至终,都在错护旁人,错念旁人。她的情深义重、满心沦陷,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一厢情愿的笑话。

也是在那个醉酒夜之后,花念心底仅存的温柔彻底枯死,恨意与偏执疯狂生根、疯长。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真心被践踏,看着自己唯一的救赎心系他人、满目亏欠,看着世道、亲情、天命、爱意,尽数对她残忍不公。

故事说到这儿,花念停下,凄惨的笑了,“困着我,费尽心思不让你见我。他怕的从来不是我,他怕你记起所有被抹去的前尘往事。”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遥遥相对,一明一暗,一净一浊,一如身处光明、安稳顺遂,一如坠入深渊、满身疮痍,是最极致、最宿命的自我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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