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末作一副怜惜态,“几日前,神族率重兵来攻妖界,作为同盟挚友,玉儿姐姐您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救援,这才受了重伤,没成想竟伤到了头。”
一边的小简打抱不平,“就是就是。神族真不是东西!那么多大男人欺负鬼帝一个弱女子!”
“要我说呀,那神族现在是群龙无首,少了一个武神便成了无头苍蝇,他们怕是不知道,风度翩翩的阳焰仙君是自愿跟着玉儿姐姐您回冥界的。”苹末掩唇笑道。
又是阳焰。
徐明堂终于想起这个名字,在刚才那个美轮美奂的梦里出现过,不等她追问,苹末婀娜起身,“玉儿姐姐,您这些日子好好休息,苹末便不打扰了,告辞。”
薄唇微动,徐明堂想问些什么,一时间又不知从何问起,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犹豫之际,苹末已转身离开,只剩那玉药盒闪闪发光于幽幽鬼殿中。
后来,从小简口中得知,她名叫流玉,是冥界鬼帝。掌管鬼魂,镇压恶鬼,统领鬼军。与妖君私交甚好,近年来有联手攻天界的打算,几日前的大战算是将此打算提前的导火索。
不过,至于那男狐狸口中的“仙君是自愿跟着玉儿姐姐您回冥界的”这句话,小简也是一头雾水,她不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界震怒,前来攻打妖族,妖族作鸟兽散,消息来的急,鬼帝只能孤身赴敌,成功攻下阳焰仙君,与此同时,自己也身受重伤。
古怪,一切来的太古怪。
先是重生,再是魂穿别人的身体?
信息量太大,徐明堂茫然了。
一时间,她竟分辨不出何者是幻境,何者才是真实。
她究竟是徐府贵女,因未婚夫与家妹成婚而大受刺激,昏厥,做了这场极具奇幻色彩的梦;还是,她真是冥界鬼帝,因大战身受重伤才做了个有关人间的梦境呢?前者说得通,后者倒也说得通。毕竟,那梦境里的人儿简直和鬼殿中如出一辙。
越想越头疼。
徐明堂抓了两把头发,埋头于双膝之间,如鸵鸟。
十几秒后,她如梦初醒,喃喃自语,“对了,阳焰!”
“小简,刚才那位公子所说的‘阳焰’,你可知现在何处?”
*
与九天之上仙乐飘飘的天庭不同,冥界,属极北幽暗之地、罗酆山一带,黑气冲天,鬼火如星,主要分两大区域:地狱刑罚区和轮回转世区。
徐明堂要找的那位仙君,现在便被关押于刑罚区,或准确来说,是血污池,此处专惩生前杀生、血债等罪魂,手底下的人恨透天界那群高高在上的人,于是乎,把白衣飘飘的仙君关在这儿。
紫薇殿到血污池,沿途一片昏暗、黑压压不见一丝天光,只见幽绿鬼火,星星点点,点缀在漆黑中,徐明堂害怕极了,躲在小简和青瓷身后,头都不敢抬,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各类鬼魂、亡魂悉数朝她问好,吓得她只好将脑袋埋得更低,心下祈祷眼前才是梦一场。
她走了好久好久,终于,小简和青瓷在一处血水前停下,“鬼帝,到了。”
还没睁眼,一阵腥臭的血味一股脑儿钻入她鼻腔,“呕。”她捂住嘴巴,几乎要吐出来,站在旁边干呕了好一阵子,才强忍住腿软,勉勉强强睁开眼睛。
乌鸦盘旋,悬停在铁锈般腥臭的血潭上空。成千上万尸体抽丝剥茧,混合着腐烂的气味;头一次来这么大的官儿,各类亡魂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工作,盯着她。
徐明堂深呼一口气,想耍耍官位,最后还是害怕,只好颤颤巍巍拽住小简衣角,小声小声再小声,“小简,除了那位阳焰仙君,让其他人且先出去。”
“哦,好的。”小简飞速打了个响指,顷刻间,众鬼统统消失不见。
徐明堂一愣,“小简,原来你这么厉害?”
“鬼帝您说什么呢?您可比我厉害多多多多多了,这招还是您教我的呢。”小简回答。
论道理,还是青瓷拎得清,堵住小简那张即将开始疯狂输出的嘴巴,一脸严肃,“鬼帝,顺利抵达,我们俩先去门外守着,有事您随时吩咐。”
“好。”
世人皆知,血污池污秽,对于高高在上的仙灵来说,是最骇人的酷刑。
仙灵不惧死亡不怕痛苦,唯独怕脏了自己矜贵的傲骨。
被囚禁于此,想必心下唾弃,生不如死。所以,在一睹仙君芳容之前,徐明堂猜到他会是一副极度怨恨的面容,不曾想,他表现得极为冷淡。
白色长衫破破烂烂,早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
男人微垂着头,长发凌乱散落于肩前,几缕湿发黏在颈侧,衬得肤色愈显惨白。
一截沉重铁链拴在脖间,边缘不见一丝磨痕,当真是应了那男狐狸的话,他可真像是心甘情愿做阶下囚,毫无反抗的痕迹。
倦怠、颓靡、狼狈不堪却美得惊心动魄。
徐明堂的视线停在铁链上,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铁链,一头拴在男人脖子上,另外一头吊在悬空白骨中。
这画面不由来的熟悉。
徐明堂拧了下眉。突然之间,宛若被惊雷击中,想到不久前那个梦,想到梦中女子眉间一点红痣,手持铁链,笑眯眯俯视她最忠心的臣子,“你爱我,哪怕我是坏女人,你也心甘情愿吗?”
一颗心狂跳不止,徐明堂小心翼翼的凑近,意欲看清梦中人的脸,“阳焰?”
几乎是同时,男人抬眼,四目相对,徐明堂屏息不动,“裴沾雪?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