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哪怕后来生了你娘,却依旧对我很好,她来自苏杭,很擅苏绣,我和洛葭都是自小就跟着她学。”
“原本生活好好的,一家人圆满幸福,父亲甚至凭着你外祖母的刺绣手艺做起了生意,开了一家自己的绣坊,后来生意做大了,父亲的朋友,应酬也变多了,每天都是喝的醉醺醺的回来。”
“呵~。”思及此,洛娘子突然笑了。
俞柔没有插话,也没有追问。
“你外祖母只生了你母亲一个,便多年未在有孕,父亲听了他那些朋友的话,开始对血脉传承有了执念,对我和洛葭也不如从前疼爱,左右看不顺眼,稍微做错些什么便是一顿责骂,还要连带着问责你外祖母。”
“即便是这样,你外祖母也常常安慰我和你娘,说你外祖父是做生意压力大导致的。”
“直到有一天,父亲带回来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俞柔听到这里,皱起了眉,故等洛娘子说完,便也猜到了几分。
“那个女人一进门就耀武扬威,嚣张跋扈,父亲对她百依百顺,全然无视她对你外祖母的无理取闹和言语冒犯。”
“我和你母亲找那个女人理论,却被她反咬一口,说我们想害她肚子里的儿子,你外祖父深信不疑,给了我们一人一巴掌,让我们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
“后来,你外祖母求情,反被他认为是因为善妒,故意指使我和你娘去找那女人麻烦,甚至还扬言,若是那个女人生下儿子,他便要贬妻为妾,扶那个女人做正室。”
“呵呵~,真是荒谬至极,且不说这么做会触犯刑法,多年的夫妻竟如此薄情。”
“你外祖母要和离而去,你外祖父却不肯,他的生意还要依靠你外祖母的手艺撑着。”
“后来呢?”俞柔神情凝滞。
“后来发生了一件更过分的事,那个女人的表哥,也是你外祖父的生意伙伴,有个痴傻的儿子,那个女人居然挑拨你外祖父把你母亲嫁过去。”
“什么?”俞柔气的握紧了拳头。
洛娘子继续说道:“因为这件事,你外祖母彻底寒了心,无论如何都要与你外祖父和离,一气之下,带着我和你娘搬去了庵堂。”
“说来也是报应,我们搬去庵堂后,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父亲的家业就被那个女人伙同她那个表哥,也就是父亲的生意伙伴骗走了。”
“父亲要去报官,可那个男人跟当时县令最宠爱的小妾是姐弟关系,父亲前脚敲了登闻鼓,后脚就被判寻衅滋事给打了出来。”
“更讽刺的是,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那个生意伙伴的表妹,而是他养的外室姘头,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你外祖父的。”
“家产被骗光后,你外祖父一无所有被赶出来了家门,走投无路之下,来到了庵堂找你外祖母认错。”
“那,外祖母她……,她选择原谅了吗?”俞柔揪着心问。
洛娘子摇摇头,“你外祖母说什么都要和离,甚至闭门不见。”
洛娘子说到此处,发出来苦笑,“后来父亲找到了我,要我去帮忙说好话,父亲说,我不是继母亲生的,他们若是和离,继母便不会再管我,我就要跟着他流落街头。”
“那一年,我十五,听到父亲这么说,我很害怕,我从小在你外祖母身边长大,早就将她当做了亲生母亲,我不想跟着父亲生活,便做了我人生中第一件错事,也是最不可饶恕的一件事。”
说到这里,洛娘子低下了头,脸上满是悔恨。
俞柔见状,追问道:“是什么事?”
洛娘子眼角流下一行泪,“我答应了父亲帮他见继母一面。”
“那天晚上,我悄悄带着父亲去了继母的房间。”
洛娘子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么很错愕,我跟父亲跪在她面前向她认错,我不停的给她磕头,求她不要丢下我。”
“继母~,不。”洛娘子说到这里,哽咽着转换了介绍的称呼,“母亲,母亲她,她把我扶了起来,说不会抛下我,让我出去等着,她要跟父亲单独说话。”
“我出去之后,就在门外等着,一开始,我听见的是父亲的悔过认错,可母亲怎么也不肯妥协!我便想着去找你娘一起过来求情,我们一家人还像以前一样生活。”
“可等我去你娘房间把她叫起来拉到母亲的房间外面后,却发现母亲的房里起火了,我们想推门进去,可门却从里面锁起来了。”
“我们一边撞门一边呼救,引来了庵堂的其他人,我们撞开门进去把母亲和父亲从火里救了出来,可他们两个当时已经不行了,父亲没说一句话就过世了,母亲撑着最后一口气,拉着我和你娘的手,要我们互相扶持,好好活下去。”
洛娘子说完,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
俞柔的心也变得十分沉重,低头握紧了拳头。
“我们安葬完父亲,母亲后,身上已经没什么银子了,便每天帮着庵堂做些粗活,换取暂时吃住。”
“后来,我们听说京城最大的秀坊锦珑绣坊在招绣娘,我和你娘觉得那或许是个去处,便一起去了。”
“自小跟着母亲学的苏绣,我们两个不出意外的都进了锦珑绣坊,自此一待就是三年。”
“母亲的死,我一直觉得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我不带父亲去见她,她根本不会死。”
“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娘,我在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亲人了,我怕她知道后会不理我。”洛娘子说完,缓缓看向墙上画中人,眼中全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