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被碾压的硬实到有点发亮的泥土路上,一段小调由远及近:
“阴司有座孟婆庄,绝色女子卖茶汤。来人吃得汤和水,三五十天让你不清爽。
别看哥俩我丑模样,捉来犯人给大王。大王高兴把我赏,心里美内个面带光。
今天带来的是白面郎,长的那是个俏啷当。可惜从前多作恶,来到这里继续把命偿。
哥俩我还是喜欢粉面娘,杨柳腰肢花衣裳。小嘴张开调儿扬,墙内开花内个墙外香。
今天赶上好时光,白天有亮路通畅。待我们哥俩干几年,攒够了银钱娶婆娘......”
就是这样的小调,二人你一段我一段翻来覆去这么唱,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手脚被绑着,被架在棍子上的人,随着步子被晃荡了一路,这时候已经清醒了过来。那人睁开眼,便发觉自己手脚被捆的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活像一头待宰的肥猪。前后各有一人将捆住自己的棍子扛在肩膀上,一边晃晃悠悠往前走,一边唱着什么。
那人顿时怒火冲头道:
“你们两个狗东西,吃的什么熊胆子,敢动老子?老子动动手指,把你们老家给平了!你也不打听打听,要绑架就去绑架那些囊人去,赶紧给老子放下来......”
两人仍是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往前走,边走边唱,似是根本没听见被绑之人嚷嚷着什么。
被绑住之人边骂骂咧咧,边端详那二人穿着长相。这一看,没把那人吓个半死。
走在前面之人是油黄的皮肤黑头发,头发上不知道用哪种鸟的羽毛扎成一顶帽子,由于羽毛长短不一,帽子的高度也是参差不齐,身上像是涂着油彩之类的颜料,花花绿绿,看起来毫无章法。走在后面之人,是唰白的皮肤,油黄的头发,头发上同样带着一顶由鸟类羽毛做成的帽子,身上的油彩衬着唰白的皮肤,纵是白天,看起来也十分瘆得慌。
两人共同点是脖子上挂着一条看起来是用很多种动物和人的牙齿做成的项链。动物牙齿有大有小,应该都是猛兽类的,人的牙齿看起来和自己的大小差不多。二人腰间都围着绿色的宽大叶子,内里还衬着一圈兽皮,光着脚,腆着胸脯,迈着步子晃晃悠悠不知往哪走。
被绑之人不知是喊累了,还是受到了惊吓,语气柔和了许多:
“两位大...爷,兄弟咱是犯什么事了,犯得着二位不辞劳苦,将兄弟这样摆弄,不如将兄弟放下来,小弟我自己走,二位老爷还省些力气!”
还是后面的人先停了下来,紧接着前面之人好像勒马回缰一般,脖子顿了一下也停了下来。被绑之人这才看清,抬着自己的二人勃颈上还各戴有一个项圈,用一根细铁链相连,后面停住,前面自然就动不了。
“原来这俩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才是犯人,也不知要把我绑到哪里。”
被绑那人想到这,却不动声色,只是等着接二人的招。
“你从哪里来?”
后面那个浑身唰白的人先开了口。
“小弟我家住昌明府丹溪县。”
“丹溪,你居然是丹溪人。”
“对对,曾经出过仙人的地方!”
浑身唰白的人想了想,对着前面那人道:
“豆儿爷,把他先放下来吧!”
“好嘞!米儿爷!”
两人仿佛心领神会一般同时肩膀一斜,被绑那人“砰”一个闷声砸到地上。
那人仿佛也没吃痛,挣扎着想站起来。奈何手脚全被绑住,中间又穿了一根棍子,挣扎了几下也没有站起来。
那个被对方称为“豆儿爷”和“米儿爷”的两个怪人,一前一后站在两旁,看猴戏一般看着这位站不起来的人。
“二,二位大爷,兄弟我实在站不起来,您看我这样也无法给两位大爷行礼,您看......”
米儿看起来应该是说了算的,这时又先开了口:
“我说,豆儿,这小子看起来不错,要不,先给他解开?”
“跑了怎么办?”
“二位大爷,我怎么会跑!这里我人生地不熟,就算跑,跑到哪里不也是在二位的股掌之中!”
米儿一笑道:
“算你没白长一双眼!”说完摆手招呼了一下豆儿,两人窸窸窣窣将那人的绑绳解下。
“你,叫什么名儿?”又是米儿开口。
“米儿爷,兄弟我姓乔,名玉来。”
“哦,乔玉来,丹溪乔家的!”
“对对,二位爷,也听说过我们乔家吗?
“那乔震霆,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祖上太爷爷!”
一提到先祖,乔玉来脸上顿时有了光,如果不是因为手脚刚解开绑绳,恐怕真要手舞足蹈一番。
“哦,他也是我们弟兄二人捉来的,不过,话可没你这么多。”
乔玉来顿时脸色一变,语塞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