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睡一会儿就好了。”
谢星枢的声音轻得像云絮,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平日里盛着漫天星子的眼,此刻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看向殷景和时,后怕、疲惫揉在一起,还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他没像凡人那样歪倒蜷缩,只是轻轻靠在沙发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周身那层清冽的星光,正一点点往皮肉里收。睫毛垂落时,连颤动都慢了半拍,呼吸几不可闻——不是凡人的酣眠,是神格在主动收拢散逸的神力,像收拢漫天碎星,护着本源不被耗空。
殷景和刚想伸手替他盖条毯子,指尖刚碰到他的肩,就被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星芒轻轻弹开。那是神眠时自发凝成的护罩,隔绝凡尘喧嚣,也隔绝时间。
他以为的“一会儿”,对神而言,不过是神格自我修复的一个刻度。
窗外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朝阳爬过落地窗,晚霞染透天际,霓虹次第亮起又熄灭。
人间的七天,在谢星枢的神眠里,只是灵台深处,神力从枯竭到充盈的一次流转。
他始终保持着
那个姿势,眉眼舒展,面色从苍白慢慢透出温润的光泽。心口处,隐约有星核般的微光在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有细碎的星屑从周身毛孔渗出,又被神格稳稳吸回。
没有梦呓,没有翻身,连指尖都不曾动过——神眠无梦,只有神格在静默中自我稳固,将之前耗损的本源,一点点从天地间牵引回来,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第七天的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他睫羽上时,那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星芒护罩,才轻轻一颤,如晨雾般散去。
谢星枢睫羽缓缓掀开,眸中重新盛起漫天星辰,清澈得不见一丝疲惫。他动了动指尖,才发现自己靠在沙发上,而殷景和就坐在旁边的地毯上,守了他整整七天。
“我……睡了多久?”他声音还有些哑,带着刚从神眠中醒转的清浅。
殷景和抬眼,眼底是掩不住的心疼,却只轻轻道:
“不多,刚好七天。”
谢星枢愣了愣,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那句“睡一会儿就好了”,耳尖微微泛红,却没反驳——神的“一会儿”,本就和凡人的计量,从来都不一样。
“阿枢,下次不要再为我动用神力了。”殷景和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谢星枢一愣,但是他肯定不能说他不知道瞬移一次后果这么严重,老大没跟他说这件事,显得他很der。
他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殷景和眼底,嘴硬道:“殷景和,你在教我做事吗?”
只能说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殷景和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俯身,轻轻捏住谢星枢紧绷地手腕。
“北极紫薇大帝保护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哪敢教你做事?”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守了七天七夜的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星枢的耳廓,“我只是看到你’睡着’,有些害怕罢了。”
殷景和沉睡的比谢星枢晚,亲眼见证了他一睡不醒。醒来后发现谢星枢还没有醒,那一刻,他心头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近乎凝滞。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蹭到谢星枢的鼻尖,声音里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缱绻:“阿枢,我也会担心你。”
谢星枢反应过来后,猛地别开脸,想挣开他的手,却被殷景和攥得更紧了些,他没在继续挣扎:“好了好了,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殷景和满意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握过谢星枢手腕的温热触感。
他垂眸看着沙发上僵硬的某人,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去换件衣服吧,我给你做饭。”
谢星枢直起身时,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内心不仅感叹自己确实是一把“老骨头”了。
他去楼上衣帽间换了一件家居服,料子是他喜欢的桑蚕丝,他们老大费心了,待会发个消息感谢一下。
谢星枢换好衣服下楼时,脚步放得很轻。
刚走到一楼与二楼连接的缓步台,视线便毫无阻碍地落进了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
暖黄色的顶灯悬在料理台上方,将整个空间浸得温和透亮。殷景和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套了件浅灰色的家居围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
他一手握着锅铲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粥,另一手拿着筷子,不时从旁边的小碗里夹起几颗切碎的青菜,慢悠悠撒进去。
抽油烟机的声音很轻,混着粥水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成了这硕大的别墅里最熨帖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