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顾昭微微惊讶。
更惊讶地是,这人动作怎么比他还快?后他离开却比他还先到。
车内,钟离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偷瞄了一眼,正看到顾昭鲜血淋淋的左手,心尖骤然又被拧了一把。
他正要推门下车,想办法将顾昭弄上来。就“咔哒”一声,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顾昭微弯下腰,一声不吭地自己坐了进来,接着“砰”得将车门轻轻带上。
狭小的车厢内,熟悉的气息夹着血腥味萦绕鼻端,侵染得钟离心中钝痛,眼眶发酸。
钟离喉结滚动,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深吸口气,踩下油门,朝着最近的医院开去。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导航机械而规律的提示,一会儿“前方路口请左转”,一会儿“请保持直行”的,动不动地还得来上两句“你已偏离航线”“你已偏离航线”。
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飞速倒退,车内两人,不过是隔着不过几十公分的距离,却仿佛横亘了一道裂谷。
医院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值班的护士动作熟练地将扎进顾昭皮肉里的细小玻璃碎屑一点点挑出,然后清洗、上药、包扎。
钟离沉默地坐在一边,双唇紧抿,下颌绷紧。
等到处理好后,拿了药,又一言不发地开车将顾昭载回酒店。
一路上,他开得很慢。
但再慢,路总有尽头,总有到达终点的时候。
不论他愿不愿意,舍不舍得。
车子最终还是稳稳地停在了酒店前,引擎熄火,最后一点细微的震动也归于平静。
车厢内重新被寂静笼罩,只余两人清浅的呼吸声,钟离疼了一路的胸腔又开始刀割钝痛起来。他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隐现,不敢去看顾昭此刻的表情。
顾昭手搭在门上,终于率先打破了一路的死寂,“你……”
钟离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是一紧,心脏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儿,堵得他无法呼吸。
他要说什么?
质问?控诉?道别?还是什么?
他既渴望听到顾昭的声音,渴望他能对自己说点什么,哪怕是咒骂呢!但又无比恐惧即将听到的内容是他无法承受的。
就在这煎熬之中,顾昭终于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把话说完了:
“你……酒驾了吧?”
“……”
钟离那颗蹦到了嗓子眼儿的心,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儿跳了,落回去?还是直接蹦出去?
酒……酒驾?
一来一回,车都开了一路了,顾昭也是才想起来这茬。
他刚刚正要下车,眼一抬,蓦地看到路边交警叔叔的站牌,三更半夜的站在路边一招手,吓得他一个激灵。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司机一杯酒,亲人泪两行。”
钟离:“……”
顾昭说完,没再多停留,手上微微用力,开门下车。关上车门之前,略一沉吟,“上来吗?”
钟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车窗外。
只见顾昭“啪”地拍上车门后,已转身朝着酒店地玻璃旋转门走去了。
钟离愣了两秒,终于反应了过来,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大步追了上去。
顾昭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在前面,钟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上了楼,进门了,就往那椅子上一坐,坐得标板溜直、目不斜视,小学生都没他姿势标准。
顾昭也没招呼他,自顾把沾了酒渍血污的外套脱下来,随手丢在一边,然后单手去解衬衣扣子。
这一路上,从酒店到医院,再从医院回到酒店,钟离都是这副模样,冷着一张脸,双唇紧抿、下颌紧绷、面目表情的。但顾昭一看就知道,这又是犯了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心里慌得一批,搁那忐忑不安呢。
区别只是往回没现在绷得紧,也没现在这么恐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