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柳明之说，没有回头，“你站后面就行。”

陈厌安又缩回去了。

柳明之转头看着方老板：“方老板，今天有场子吗？”

“今天没有，”他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你来得不巧，今天那边停了，有检查。”

柯裴站在旁边，把他嘴里那根烟抽完了最后一口，把烟头在旁边桌上的烟灰缸里摁灭了。他转过头看着柳明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身后那个缩着的身影上。“怎么，又缺钱了？”柯裴问，“前两天不是才拿了一千八？”

柳明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给小屁孩换个手机。”

柯裴哼了一声，“你就宠他，”他说，“宠坏他。”

他的目光从柳明之身上移开，越过柳明之的肩膀，落在了陈厌安身上。陈厌安站在柳明之身后，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小截卫衣帽子，帽子的抽绳垂在胸前，绳子末端是透明的塑料头，在灯光下反着光。

柯裴往前走了两步，绕过柳明之，在陈厌安面前停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陈厌安。

柯裴的手伸出来了。他伸手抓住了陈厌安卫衣的袖子，然后把陈厌安往门口的方向带了一下。

“走，”柯裴说，“K哥给你买手机去。”

陈厌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

“哎——？”陈厌安慌张的声音传来“哎——”

柳明之站在原地，看着柯裴把陈厌安往门口的方向拽。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转过身，朝方老板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方老板，明天再来。”

方老板看着他们三个人往门口走的身影。他的目光在柳明之和柯裴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落在被柯裴拽着袖子的陈厌安身上，看着那个小孩脚步不稳地往前走，一脸不爽。

方老板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外面的雨已经快停了。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在空气里飘着，落在地上都听不到声音。地面上的水洼还在，但水面已经平静了，像一面一面大大小小的镜子，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那些楼的轮廓。

柯裴松开了陈厌安的袖子，把手插回自己口袋里。“跟上。”他说，然后转身朝巷口的方向走。

柳明之从后面走上来，走到陈厌安边上。

他们三个人走在雨后的巷子里。空气里带着雨水洗过之后的那种干净，灰尘被压下去了，空气中的味道比平时清新。地面上的水洼在脚步经过的时候晃动着，把天空和楼的倒影打碎又重聚，打碎又重聚。

柯裴走在最前面。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肩膀微微放松。

“K哥你怎么突然要给我买手机。”

柯裴噗嗤一声，“哦，我就是口嗨，你哥付钱。”

柳明之“……”

陈厌安“……”

“K哥，”陈厌安把目光从柳明之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柯裴的后脑勺上。“你跟柳明之认识多久了？”

柯裴想了一下。“几年吧。”

“几年？”

“不记得了。”

“你连这都不记得？”

柯裴的脚步没有停下来，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

陈厌安走快了两步，跟柯裴并排。“那K哥，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柯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不是是情敌，小朋友。”

陈厌安沉默了两步路的距离。“你们关系是不是特别好啊？”

“你觉得我他这个人怎么样？”

柯裴停下脚步看着他，“小朋友啊，你就把你哥当个香馍馍好好揣着，我真不是你的情敌，嗯？”柯裴揉了下他的头发往前走。

柳明之从始至终没说话但似乎已经被无语到了。

他们拐过了一个弯。柯裴在一家店的门口停下来了。玻璃门关着，但没锁，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灯光，亮白白的，照得整家店一览无余。

柯裴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走到了柜台前面。柜台是那种老式的玻璃柜台，玻璃下面摆着几排样机，各种颜色各种尺寸，在白色的灯光下反着光。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排手机壳和耳机，五颜六色的。

柯裴弯下腰，手掌撑在玻璃柜台上，歪着头看着柜台里面那些手机。他的目光在那些样机上面扫了一遍，从左到右，然后从右到左。

“你之前用的什么手机？”柯裴问。

陈厌安走到柜台前面，站在他旁边。“一个很老很老的智能手机，开机都要等半天，有时候屏幕还会闪，闪得眼睛疼。”

柯裴直起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陈厌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柜台里面那一排样机上，从这头看到那头，又从那头看到这头。他的嘴唇微微张着。

“想要什么样的？”柯裴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陈厌安的声音不大。

柯裴看着他，把他从柜台前面拉到旁边一点，让出柜台正前方的位置，然后朝后方的柳明之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你给挑。”

柳明之走过来，站在柜台前面。他的目光在那些样机上扫了一遍，跟柯裴一样，从左边扫到右边。他伸手指了一台。“这款。”

柯裴别了他一样，“大老板，给我也买个？我觉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