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人见状,都朝这边伸长了脖子。
手机微信在这时收到消息。
【你是不是生气了?】
【对不起,我实在听不下去他嘲讽你,没忍住开了口。】
季以没有否认自己听见了阿左说话这个事实。
秦深慎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后只是问:【你全都听到了?】
秦深慎能看见季以的动作,男生的头发耷拉在肩上,等待消息的过程中没有退出界面片刻,在收到新消息后立马动手敲字回复:【我可以什么都没听见。】
【我不会在你面前提这件事,也不会琢磨这件事,我可以忘掉。】
大巴路过秦深慎经常跑步的江边,天渐渐黑了,秦深慎向窗外忘了一眼,和前面的司机说:“麻烦停下车,我在江边逛逛,一会儿自己回去。”
巴士在路边停下,秦深慎起身下车,脚刚落在地上,身后就响起另一阵脚步声。
季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也跟着他一起。”
*
风吹江浪拍岸哗哗作响,四下安静,除此之外只能听见很轻的鸟鸣。
这段路秦深慎经常走,人很少,心烦意乱需要放空的时候吹着风走上一段再合适不过。
但今天这条路迎来了除秦深慎以外的第二个人。
季以一直跟在秦深慎的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秦深慎没生气,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告诉男生好让男生放心,但他心里有除了气愤以外的其他情绪,揉成团打着绞,让他说不出“没事”这两个字。
在感觉到季以再次默默贴近了一段距离后,秦深慎终于开口:“我没生气,只是心里有些乱,你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季以来到了他的身边。
路灯明明在很远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秦深慎的眼睛竟然还亮亮的。
“太好了。”
“你不喜欢别人知道这些,我以为我听到之后你生气了。”
秦深慎停下脚步,缓缓摇头。
“我没有能力在一段感情里比过别人而已,自己无能,为什么要迁怒于你?”
季以几乎是在下一秒就飞快地否认:“你没有问题,是那两个人做了错事。”
他语速很快,说得却极其坚定:“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
突然刮起大风,浪花溅起在岸边留下水痕,飞鸟长鸣掠过江心飞向远方。
季以的话却没有被风吹散,每字每句都落进了秦深慎耳朵里。
鸟鸣似乎还在脑子里回荡,秦深慎心里的那团情绪更乱了。
真的是最好的人吗?那那个他喜欢的人呢?
可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他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季以喜欢的人比?
秦深慎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发现最近一旦涉及到季以稍微私密一点的事,他的状态或多或少都会出现问题。
沉默片刻,等风停下后,秦深慎出了声。
“谢谢你的安慰。”他颔首说完,又停顿了几秒:“另外,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季以有些意外,却仍旧认真地望着他:“你说。”
“你们认为的喜欢要满足哪些因素?”
秦深慎问出这个从在备战间看到那条消息后就一直萦绕在心里的问题。
徐可莹出轨是因为不喜欢他,可他自认为在这段关系中表现良好,送礼给钱花时间,影视剧里、文学作品里谈恋爱该做的他都分毫不差地完成,对方却还是喜欢上了别人;季以作为一个男生,能够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并且能区分出什么是单纯对同性偶像的喜欢、什么又是对同性出于爱情想与其一起度过余生的喜欢。
秦深慎从来就很少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这些种种然他不禁怀疑,自己对喜欢的定义是否存在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后,季以看着秦深慎的瞳孔晃了晃,他眸子顺着眼睑下垂,敛了敛眸,认真思索许久,最后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会,秦深慎更加疑惑了:“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么?”
“你知道?!”季以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慌张。
见他的反应,秦深慎更不会将自己看到信息的事坦白了,只是说:“当时去接你姐姐,他们口里那个让你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最后还离家出走的人,你不喜欢他了?”
季以胸腔明显起伏,肩膀这才放松下来,调整好刚才的表情才重新回答。
“我还喜欢的,一直都喜欢。”
“但我确实不能用准确的语言和你说明我喜欢他是因为哪些因素,我只知道我喜欢他。”
“喜欢哪有那么复杂,”季以低头看向岸边,似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笑意说:“就像水花溅起来一样,‘砰’的一下,瞬间的事。”
“所以很抱歉,我给不出有用的答案。”
他重新看向秦深慎,脸上有歉意,但也有刚才挂上的未收起的笑容。
青绿色的长发被身后来的微风吹起,有些凌乱地搭在他的脸上,但他眼里的笑意像落在湖面上的路灯一样温和地亮着。
秦深慎没有立刻回话,他安静着,蓦地听见耳边水花拍岸响起一声清脆的——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