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他迈步往前走。脚下的路全是碎石头和烂泥,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鞋底打滑了好几次,走到铁门前,他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是一片废弃的炼油厂。
废弃的储油罐被遗弃了,四处长了杂草。罐身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一块一块的,管道从罐体上垂下来,有的已经断裂,断口处锈成了蜂窝。
地上全是碎石、铁屑和碎玻璃。段思南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厂区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停下脚步,四周静的有些不正常。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只剩一格,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信号没有变化。他又看了一眼时间,从绑匪上次打电话到现在,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他拨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一阵盲音,没人接,然后那边传来一声咔嚓,接着是那个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
“到了?”对方问。
“到了。”段思南说,“人在哪?”
对方笑了一声。
“你来得可真快,”他说,“还没到五十分钟。”
“少废话。”段思南说,“姜止在哪?”
“别急。”对方说,语气突然变了,带着一种玩味的恶意,“我改主意了。”
段思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指节咯吱咯吱地响。
“绑架多没意思。”对方说,“风险大,收益低,还容易被抓,我仔细想了想,不想亲自沾这个手了。”
“你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玩个游戏。”
段思南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厂区。
“你不是能力挺强的吗?”对方阴阳怪气的,“车祸里都能活下来,命真大。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命大。”
“什么游戏?”段思南问。
“捉迷藏。”对方说,“这片厂区里,我放了点东西。”
段思南的呼吸停了一拍。
“炸弹。”对方说,语气轻飘飘的,“量不算多,也就够把这片厂区夷为平地。你不是挺能找人的吗?那你找找看,人在哪里,找到了,就算你赢,输了……”
段思南的瞳孔缩了一下。
“对了,”对方继续说,“我已经不在那边了,厂区那么大,我可不想陪你们一起……”
“所以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要是能找到,算你命大,找不到嘛……那就是天意了,反正不是我干的,是炸弹不长眼。”
“姜止呢?让他接电话!”段思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里面啊,我不是说了么,我已经离开了,想找他啊,那你就得快点儿了,”对方说。
“不过想想,那小子要是死,可是跟你在一起,找不到的话,砰……多浪漫,同生共死。”
“你要是死在这里,估计连骨头都留不下。”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思南集团的创始人,死在一片废弃的炼油厂里,连个全尸都没有。”
段思南没说话。
对方又笑了一声:“时间真的很紧迫,所以,段总,您可要加油啊!”
“刺啦……”
电话断了。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跳回拨号界面。信号那一格还在,但随时都可能消失。他看了眼时间,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片厂区。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