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个老者敏捷地冲了过来,少爷长少爷短地叫着,问他哪里不舒服等等。
温泽愈除了眼神呆滞一言不发,看不出什么异样,身体约摸是没什么大碍。
原来这小子故意在水底憋气呢。
他沉静了半天,忽然拨开人群,拉着云筝冲了出去。
刚拐进一条小巷,云筝回头已瞧不见那些看热闹的人群,甩开了胳膊。
“为什么还是不行?云筝,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温泽愈停了下来靠在巷子里的墙上,墙面瞬间印上一道湿漉漉的人形影子。他似有崩溃之状,绝望地看向云筝。
云筝不知如何劝解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有些无奈:“时机成熟,就算你想留,可能还未必如愿,现在又何必这样心急?”
温泽愈冷哼一声:“时机成熟?不努力等老天开眼往我嘴里塞馅饼吗?”
被他一呛,云筝语气也生冷起来,反问道:“你的努力就是一次又一次往河里跳吗?因为你有人差点丧命,如果今天那个人没上来,你这辈子良心能安吗?”
温泽愈不言。
云筝:“你应当知道,方向不对,做再多都是无用功。”
“那我怎么办?除了尝试我还能怎么办?”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里的一切都在束缚我,连空气都压得慌,跟鬼打墙一样,云筝,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他以为封住他的是这座城,是这个时代。
云筝没接话,看他那状态,继续下去恐怕要抑郁了,于是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他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家”指的是哪里。
温泽愈幽幽开口:“造船的。”
“难怪水性这么好,”云筝又问,“什么样的船?是轮船还是竹筏小船?”
“游艇。”
果然,贫穷限制了想象。
温泽愈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开始讲起了“我在霁城当少爷的日子”。
“从小到大就没住过这么破的房子,花园那么小,隔音也不好,人又多又吵,最难的是洗澡,没有淋浴的痛苦你应该知道。”
云筝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他还搁这搞上说唱了。
温泽愈甩了甩身上的水:“还有,衣服品质也不行,繁琐不说又不合身,家里新一季定制的衣服还没穿,我就先穿了。”
云筝挠了挠耳朵。
温泽愈摇头又叹气:“出行是个大问题,要知道我每个月都要出国去玩,我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一个月以上,那就是浪费生命。还有吃的,这古人总是用名贵的食材做出极为寡淡的味道,营养也不均衡,要知道,早餐至少有五种水果才能满足……”
“停一下。”云筝做了个止住的动作。
她不想知道早餐要吃几种水果,这钟鸣鼎食之家的富贵公子在当代少爷眼里竟然是个过苦日子的,那她这种小老百姓算什么?
不过这小子命怎么这么好,到哪都能当少爷?
怕他喋喋不休讲个没完,云筝扯了别的话题:“哎,你知道电是怎么发明的吧?”
温泽愈:?
云筝:“你大学不是学物理的吗,我是学化学的,咱俩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研究个手机出来,我觉得这个努力方向很可以。”
温泽愈:“……”
云筝:“研究研究,万一搞出来了,你派人送一艘游艇来,我也享受一回。”
“你要不要上天,我给你研究一个火箭。”温泽愈挖苦道。
云筝一脸谦虚:“那倒不必了,我觉得咱俩实力微微欠缺。”
几句闲话,让他心里微微松了一些,沉默了半天,忽然很郑重地问询云筝:“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我试着开解开解我自己。”
云筝仔细想了半天,好像没有刻意给自己讲过什么道理。
她天生适应能力强 ,很少画地为牢反复咀嚼某一件事情,况且一来就是分秒必争地忙着保命,根本没有时间怨天怨地。面对温泽愈渴望的眼神,只能如实相告:“我没什么经验给你,再说性格不同,来路不同,我的方法对你未必管用,主要是我确实没什么好点子,不过有一个……”
温泽愈等不及:“快说快说。”
云筝义正言辞:“吃点好的。”
每次情绪隐隐浮现的时候,她就吃点好的。
“……”温泽愈无语片刻,想起昔日和朋友一起谈天说地的时光,心里越发寂寞,忽而拉住云筝,“樊楼小酌一杯,去不去?”
“不去,”云筝想都没想,“我是个有男朋友的人,与你喝酒成何体统?”
温泽愈:“你之前不是说没有谈过恋爱吗?”
云筝:“现在不能谈吗?”
反应了些许时间,拼凑了些蛛丝马迹,温泽愈声音一扬:“那个祁玉川?”
“嗯哼。”云筝承认。
祁将军出征,京中无人不知,温泽愈想了想说道:“异地啊,在这个没有手机的时代,你就不怕几个月后他回来连你叫什么都忘了?”
云筝:“你不懂。”
温泽愈点点头,苦笑一声:“你在这里留下风流债,以后还能回得去吗?”
一句话把云筝问住了。
不等她回答,温泽愈又道:“你父母知道你嫁这么远吗?”
云筝:“……”
“你本名叫宋慈对吧,你说你要是在这生了孩子,那这个孩子算你爸妈的孙子还是你们宋家的祖宗呢?”
云筝:“你还是回河里泡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