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啧,果然选中了你吗?那个老不死的卡特已经到什么程度了?”
修鱼瞒下系统,避开“夺舍”之类的字眼,大致讲述了一下情况。
王姐沉吟了一会儿,抬头道:“你既然能来找我,说明你已经猜到我能帮你,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我确实有办法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夺舍进程,甚至给你指出一条彻底解决的路。但这是交易所,帮了你我就得罪了苏格兰家族,你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修鱼听出对方已经有所想法:“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爽快。”王姐放下翘起的腿,“我有一个弟弟,叫萨缪尔,他需要过一次灰门。”
修鱼的眉头微微一动:“你为什么不自己带?”
“情况有点特殊。”王姐想起了什么,确认道,“你是人类吧?”
修鱼:“?”
王姐:“没别的意识,就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物种。”
“……是。”
“那就好。”王姐解释道,“萨缪尔之前被一个灰门锁定了,那个世界对所有的非人类生物都极其不友好,所以我带不了他。你陪他走一趟,小世界内他的安全由你负责。作为交换,我告诉你解决夺舍的办法,萨缪尔会在小世界推进的过程中跟你说明。”
修鱼自行翻译成了接受一个护送任务。
众所周知,护送任务最大的难题永远不是层出不穷的红名boss,而是四处乱跑的刁民。
修鱼:“能先见一下你弟弟吗?”
王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偏过头朝里间喊了一声:“萨缪尔,出来见客了。”
吧台背后的小隔间被掀开。
修鱼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时,瞳孔不自觉地一缩。
那是个类人形的生物。
一个头部自带圣光的东西站在门帘后面,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门框,而最醒目的是他背后的那双翅膀。
巨大的黑色羽翼收拢着贴合在背部,修鱼能感觉到翅骨和肌肉的轮廓,它们在萨缪尔站立时会微微调整角度,像是有自主意识的一部分。
萨缪尔纯黑衣袍的胸口处是一颗巨大的眼珠,看着蠢萌蠢萌的。察觉到修鱼的观察,它怯生生地冲着修鱼眨了眨眼,似乎在打招呼。
出于礼貌,修鱼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王姐伸手拍了拍萨缪尔的胳膊,那画面有点违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大鸟:“萨缪尔,这是修鱼,我朋友。接下来他会跟你一起走灰门。路上互相照应,别给人添麻烦,听到没?”
萨缪尔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清冽而低沉,他说:“听到了,姐姐。”
语毕,他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怪诞雕塑。
好消息,这家伙一看就不是那种四处惹祸的刁民。
坏消息,修鱼想不到这大眼珠子该怎么从一个极度排斥人外的小世界活下来。
“这……”
王姐肉疼:“我追加十万贡献点。”
修鱼直接站起身:“带路。”
看到修鱼这么爽快,王姐有些后悔给多了,但还是领着他们绕过几张吧台和一群正在摇骰子的醉鬼,最终停在了酒馆最深处的一面墙壁前。
那面墙上挂着幅半人高的油画,参天巨树占据大半画面,树的几个二级分支明显是用不同的技法和颜色绘制,修鱼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王姐伸手在画框边缘的某个地方一按,那幅油画发出一声低沉的机关响动,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个很有地狱风格的纯灰大门。
王姐:“门已经开了,一切小心。”
修鱼点了点头,走到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童骁,那家伙还在吧台前跟一个红皮肤的小恶魔划拳,脸上已经涂了好几道不知什么颜色的颜料,划得不亦乐乎。算了,不用打招呼了。
他看向萨缪尔。
萨缪尔已经站在门侧,他那双巨大的翅膀微微收拢,缩小到几乎贴近背部的状态,看起来像是披了一件宽大的羽织。
他看向修鱼,平静地问:“准备好了?”
“嗯。”
萨缪尔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灰门的表面,灰雾从门缝中涌出,沿着地面缓缓蔓延,将两个人的脚踝淹没其中。
灰色将他整个屏幕吞没。
黑频过后,入目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苍翠山林。
古木拔地起,树冠层层叠叠遮蔽了大部分天空,只有稀疏的光柱从叶隙中斜斜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身边传来轻微的落地声,萨缪尔也稳稳地跟了过来。
修鱼正要开口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像是某种金属破空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剑光从天边疾驰而来,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直直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俯冲而下。
修鱼看到红光,本能地操作闪避。那道剑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轰的一声撞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将那棵粗得两人合抱的古树拦腰斩断,轰然倒塌。
还不等他做出更多反应,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清脆声响。
树木的阴影中,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出。
有男有女,全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道袍,手持长剑或各式法器,面色冷峻,杀气腾腾。
他们在距离修鱼和萨缪尔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形成包围圈,剑尖齐刷刷地指向两人。
人群后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手持一柄拂尘,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他上下打量了修鱼和萨缪尔一番,冷哼一声,语气冷厉:“哼,果然又有两只漏网的妖孽躲进了黑风岭。正好,老道今日便替天行道,将你们一并收拾了!”
修鱼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萨缪尔。
萨缪尔依然面无表情,但那颗巨大的眼珠里,分明闪过了几丝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