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时间显示7:50分的时候,脑子眼睛瞬间被炸醒,心脏血液飙升,连带着对迟到通报的惊吓弹坐而起。
也不管了,校服外套一套直接往外跑,一路风风火火。
戚禾觉得自己百米冲刺都没这个速度,嗓子火辣辣的,累得要死,结果还是迟了。
气不打一处来,火气冲向始作俑者贺颂宇:“都怪你昨晚拉着我打游戏!害我迟到!”
贺颂宇也没好多少,都累成狗了,弯着腰两手肘撑膝盖,呼哧带喘的道歉:“错了错了。”
戚禾抚着胸口顺气,视线朝前一指:“现在怎么办?”
眼前的金属折叠门严丝合缝的关着,门口背手巡逻的年级主任顶着一张守株待兔的阴沉脸,眼睛瞪的溜圆。
她上次刚被罚写检讨,这次绝不能再往枪口上撞了。
贺颂宇在这方面比她有经验,一身鬼点子全使在这上头了,一点不慌,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有办法,跟我来。”
虽然话是说的信誓旦旦,但实际也没高明到哪里去。
不过就是翻墙而已。
“这,这也太高了吧?”
戚禾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倍的围墙,心里怵的打鼓。
贺颂宇是这方面的老手。
这点高度翻起来完全不在话下:“怕什么,我在呢。”
废话不多说,校服外套拉链一拉,脱下来,拎着袖子往墙头一甩,书包也卸了扔过去。
一套动作完事儿后,戚禾见他马步一扎往她跟前一蹲,左手一拍右肩,胸有成竹:“来,哥哥先送你上去。”
此时墙的另一面,无人发现的视野盲区,戚晏野出现了。
视线冷森森的看着戚禾像只因贪玩而受困的蝴蝶出现在墙头。
天蓝的透彻,少女的衬衫和领口白的晃眼,湿润的发丝贴着纤细的颈侧,锁骨很瘦,手指因恐高下意识捏紧裙摆,褶边在风里轻晃。
“跳吧!我接着你!”
她表情是害怕的,怯生生的看着墙下的贺颂宇,唇瓣被阳光晒红,脸颊也浮着一层粉,眼里水亮亮的,和平日里在他面前的样子很不一样。
“你……你一定要接住我啊!”
她还是害怕。
“放心!”
贺颂宇张开双臂,说保证一定会接住她。
“我,我先说好,你要把我摔了,我肯定跟你没完!”
“天王老子来了我都接的住你!”
几步之外,戚晏野眸色漆黑,表情森冷的注视着这一幕。
戚禾紧张咬唇,在他的再三保证之下,终于鼓起胆向下一跳。
“啊——”
她下意识惊呼,草丛一震翕动,惊走了飞虫,搅乱了草叶。
裙摆像蝴蝶翅膀,飞落进那个和他穿着相同校服,却和他毫不相关的——
另一个人的怀里。
安全落地,脸上仍有余惊,处在心脏从高处下落的惊恐里,懵然抬头,看见贺颂宇一脸得意的笑脸。
“看吧,哥说什么来着?”
但戚禾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件是事上,在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上。
甚至都忘了自己和他正处于类似拥抱的姿势中,鼻子直接凑到他的肩上闻了闻,真诚的发出感叹:
“你好香啊。”
贺颂宇这个骚包,竟然喷香水。
她好奇的在他肩膀上嗅,没注意此时的贺颂宇表情正暗爽。
浑然不觉的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几米之外的视线。
直到一道冰封刺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抱这么紧不热么?”
这声音的熟悉程度直接让戚禾肩脊一颤,双眼瞬间多了几分置于惶恐中的滞空。
“……”
眼睛从贺颂宇的肩膀上移开,僵硬对上戚晏野的视线。
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其实是先从贺颂宇的怀里出来。
戚晏野就站在距离她三四米的地方。
他今天带了副半框眼镜。
明明是最文质彬彬的单品,但在他脸上看不见一丁点儿斯文的意思,反倒透着股作恶多了不得已遮掩本性的邪气。
上次在台球房握球杆的手指,此刻正骨节泛白的捻着笔柱,手臂上的袖章,是他那副冷骨皮囊的最佳伪装。
对上视线的瞬间,戚禾忙不迭从贺颂宇怀里退出来,慌乱低头的同时不忘拉躲到他身后给自己当人体盾牌,好像戚晏野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贺颂宇回头一笑:“你干嘛啊?”
“快走快走!”
只顾着催贺颂宇了,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攥住他手的动作很像牵手。
能让戚禾做出这副怂样儿的,从小到大,戚晏野还是第一个。
相比她的畏畏缩缩,贺颂宇悠闲的像散步,路过戚晏野的时候,两人视线在高温的空气里冲撞出焦灼的火药味。
贺颂宇勾了下唇,手一拉,胳膊一抬,原本躲在身后的戚禾就被毫不避讳的揽到身侧。
“怕什么?”
声音不小,一点避忌的意思都没有。戚禾后背一抖,连忙用手肘戳他侧腰示意他闭嘴。
怎么能不怕啊!
戚晏野可太有办法收拾她了,今天让他撞见翻墙的事,估计又得写检讨了。
……
早读之后有半小时休息时间。
戚禾每次都会下去买椰汁。
清早的便利店全是穿着校服买早餐的学生,冷柜在一进门左手边,椰汁放在倒数第二层,几乎是闭着眼睛就能摸到的程度。
回来时穿过吵吵嚷嚷灌着风的楼厅,快步上楼,期间拆开椰汁自带的吸管戳进去,再左转踏进铺着晨曦的楼道,班级在第三间教室。
她从后门进的。
刚到门口,一眼就看见自己位置上竟然坐了人。
头发挺长,老爱扎个低马尾。
戚禾盯着背影看了老半天才想起来名字。
叫付颜颜。
之所以有印象,倒不是因为同班,而是在家的时候经常看见她过来找曲美乔。
两人说是一块去外面写作业,但精心卷过的头发和全妆一点都不像要写作业的样儿。
两人胳膊肘挨得挺近,付颜颜一直在讲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就是一个劲儿的笑。
但戚禾觉得根本没那么好笑,因为——
坐在旁边的戚晏野还是那副冷到骨头的死人脸。
她这人吧,对自己的领地总是有着格外强烈的占有欲。
她的位置是能随便坐的?
经过她同意了么?
马尾发梢甩着,快步走到桌边,胳膊往胸前一架,眼睛一睨,大小姐的架子就是这么到位。
“喂,这是你的座位吗?”
付颜颜扬头看过来,撞见她的不满,嘴角无辜一撇,但还是半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委屈的看向戚晏野。
戚晏野连眼睛都没抬,唯一的动作就是食指提示性的扣了扣桌面,冷淡一句:“看题。”
这话像某种默认。
同时也让付颜颜产生了一股莫名而来的底气和自信,没了刚才跟他闲聊时的玩笑态度,也没了刚才求助的委屈。
快速换了副正经学习的表情,理直气壮的回她——
“我在问题呢,你就不能等一会么?”
理由找的正当,且理所当然。
但那又怎么样?
戚禾没有惯着她的义务:“所以呢?所以你占我的位置就有理了??”
装什么好学生?
班里好事儿的同学陆续往这看,付颜颜这才有些抹不开面子了,不满嘀咕一句:“反正你又不学。”
戚禾怎么能忍:“你管我学不学!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么?你算个——”
“她说错了?”
他一开口,声音如同冰刃,直接将她的锐气挫铩掉了一半。
戚晏野态度出来的那一刻,比起生气,戚禾更多的是愣怔,盛夏灼热的闷感烧进心里,楼道风带起脸侧的发丝,引起细小且并不舒服的痒。
他在帮付颜颜说话?
他竟然帮着付颜颜怼她!
这种感觉就跟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一样,特别不是滋味。
很气,比起付颜颜,他更让她生气!
她也没忍着,抓起桌上的书狠狠朝戚晏野的肩膀一砸:“学吧学吧!我走!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