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的将来。”

权玉站直身，摸摸了曲黎松软的头发。

曲黎没有动，她知道自己不会拒绝，如果拒绝了，日子只会照常无望地逝去，腰上只会依旧提醒着她的无能，她不能名正言顺进入仙门，不能调查前世的阴霾，给不了自己一个交代，给不了那些和她死相相同的人一个交代。

这样的未来，她已经看到头了，她不要！

“好。”她道。

权玉微微一笑：“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就动身回阴曹地府一趟。”

他将她抱到榻上，轻车熟路地给她掖了掖被子时，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做太多了。但转念一想，他并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希望曲黎别死那么快，毕竟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事情要清算。

而且，她那么可怜，便不和她计较了。

医鬼所在之地是阴曹地府的最深处，路程虽不算作很遥远，但十分难找。

对方居无定所，游荡地府。

出发的第一日，他们并没有找到她。曲黎又腰疼得厉害，只能再忘川河上的泊船暂宿一晚。

但到了夜间，睡梦中的曲黎被腰间的剧痛惊醒，睡眼朦胧睁开时，霍然被几步前的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是我。”权玉沙哑的嗓音响起，同时他的手又搭到曲黎的腰间，动作格外熟练。

曲黎也熟悉了，忍着疼和冷坐起身：“大人不睡觉在看我？”

这个问题，权玉没回答是或否。

“你最近似乎有心事。”曲黎能敏锐感受到，从权玉把她的尸骨捞起来后，他就一直怪怪的，比如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发呆......

曲黎想到此处，突然心头漏下半拍，声音颤抖道：“大人，我是猫儿。”

她不知道权玉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抑或是把她当作了什么，但这两者她都不愿，她再次开口：“你知道，我只是一只猫。”

“我知道。”权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连忙岔开话题：“我的人来信说他们已经找殷兰的所在之地，明日一早我们就可以过去了，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得和你说。”

闻言，曲黎神情立即认真起来：“什么事情。”

“首先殷兰若是问起你的身份，千万不要提起我。其次她这个人性情十分古怪，救人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曲黎前世只是见过殷兰，但并没有在她那儿治过病：“什么规矩。”

“她出现的地方一般会有两株花，”权玉竖起两根手指，“一株红曼珠沙华，一株白曼珠沙华，她会让你挑一朵送给她，你若是选中她心仪那朵，她便会救你，如果选不中......”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不小：“她会杀了你。”

夜里的风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冷，或许是权玉的语气太平淡，平淡到这句会沾着人血的话都变得无足轻重。

曲黎手指缓缓收紧：“那她杀过很多人吗？”

“不知道，我并不在乎。”

“那我怎么知道哪株花是她心仪的呢？”曲黎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根本没有答案。

“选红色。”权玉道。

“你那么确定？我要是选错了你可得来救我。”

“当年她的丈夫杀死老冥王，篡改命运本，背叛阴曹地府，是我亲手降下雷劫将他打了魂飞魄散，又是我给他指了生死轮回路，转世成了一株红色的曼珠沙华。”

曲黎眨了眨眼，原来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恩怨：“我知道了。”

第二日正午时，船停靠在了一座山谷前。

这座山谷和曲黎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医鬼住的地方会是阴森森的，到处长着毒草，爬着毒虫，可眼前的山谷美得丝毫不逊色仙门。

漫山遍野的花海铺满整个眼眶，花香扑面而来。曲黎的嗅觉十分灵敏，在花香中准确捕捉到了一股中草药的气味。

“这里就是医鬼的住处？”曲黎在此处心都不自觉放松许多。

“你喜欢？”权玉难得弯了弯眼角，“但越是美丽的东西，越要小心啊。”

曲黎点了点头，抬脚走去。

权玉却没有动。

“怎么了？”她回头问道。

“我不能陪你进去，但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的。”权玉笔直地站在风中，“别怕，我送你的礼物会一直陪着你。”

那缕魂魄。

曲黎没问为什么送她如此珍贵私密之物，只是看着他一笑。

她不得不承认，权玉的话总是会让她很心安。

她沿着花海中的小径走了半炷香的工夫，前方隐隐约约看见一座小院。院子不大，是用各种藤条编造成的，中间有着一颗巨大的红树，走进了她才发现，这居然是一颗枯树，树上的花都是用手一枝一枝挂上去的。

树下有一张摇椅，椅上躺着一个人。

“我这里还是第一次有如此绝世的美人踏足呢。”那人依旧眯着眼，一张青纱半遮面，但露出的眉眼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你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吧。”她侧过头，抬眼想看曲黎。

曲黎礼貌一笑：“殷前辈好。”

殷兰的目光不自觉向下看去：“你也是来求医的？”

“是。”曲黎应道。

“我的规矩你知道吗？”

“知道。”

殷兰点头，下巴冲着两侧的花挑了挑：“那就废话少说，选一朵给我吧。”

曲黎顺着她的动作低下头，目光落在两朵花上，朱红欲滴血，洁白如月光，脑子里瞬间响起权玉的话——选红色。

她深吸口气，扶着腰伸手探向红色，可在指尖碰到花瓣的前一瞬间，一只苍老的手先一步将花拔起，曲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肩膀便被猛地撞了一下。

她皱着眉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迈的老人已经跪到了殷兰脚边：“殷神仙，求你救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