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马收手:“好了好了,退下吧,本月你绝不会再发病。”
“嗯?” 百里愣住,满脸皆是质疑,“就这样?”
“就这样。”她语气坚定且肯定,晃了晃爪子,“这招叫做妙手回春。”
百里压低眉梢,尾巴大幅度地摆弄着。
“那……就先留你一命。”
百里跃回屋檐上,余光瞥见那只猫慢悠悠走到水池边,低头喝水,姿态从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总觉得奇怪,却又说不出怪在哪儿。
这猫,有点邪门。
而目睹了了一切的权玉,也与他同想。
他虽不知二兽在说什么,但输赢他看得清楚。
“我就知道你能活下来。”
权玉摩挲着破损的衣角。
无缝天衣居然被她一挠就破,她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吗?
“明日戌时将她带到正堂,我有话同她说。”权玉吩咐下属道。
可直到入夜。
曲黎等了半天,也不见权玉影子。她预料到他定会再来找她,可人何去何从了?
良久,曲黎伸了个腰,三下两下跳出了围墙,跟回到自己家似的在府邸里逛着,轻车熟路地溜达到一间屋子前。
循着气味,权玉应该就在这里。
既然权玉不来,她来找他就是了。
但……这不是她之前的屋子吗?
他还换屋子了。
转头一想,这间屋子是最大的,风水最好的,他来住也不奇怪。
曲黎用脑袋顶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挤了出去。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闻着没有老旧的尘味,反而有一股清香。
她摸着黑,凭着记忆往里走。如果屋内陈设未变的话,她再走几步就会碰到一扇屏风,屏风后就是她的床榻。
她拐过一个弯,蓦然闻到了另一股气息。
权玉。
曲黎放轻脚步,向内探去……
权玉侧对着她,独自一人坐靠在床边。
他低着头,手中捏着被角,反复复摩挲着,不知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曲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佝偻着背,肩膀微微塌着,莫名有种憔悴苍老之感。
她在这一刻想起一个词。
黯然神伤。
前世她见过他这种姿态。
他收到她的休书时,她在九天之上偷看了一眼,他就像如今这般坐在院子里,背对着门,肩膀塌着,一动不动。
曲黎没有离开,思绪飘起。
她也终于有心思去看看权玉的面庞。岁月的流淌为这个男人深邃精致的五官描上六分成熟四分严肃,可惜眼底的那抹淡红与这张脸格格不入。
唯一不好的就是……权玉变弱了,这副样子,绝情道修炼着实不到家,怎能如此多情善感呢。
房门忽然咯吱一响,权玉倏地动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过头。曲黎来不及躲,当即四目相对。
权玉没再动。
曲黎也没动。
两人相互看着,无言着,尴尬着,周遭气氛诡异得不像话。
半晌,权玉开口:“看够了吗?”
曲黎脑仁一疼,硬着头皮迈步走上前去,在他面前蹲坐下来。这样一看她颇有几分乖色,与刚刚鬼鬼祟祟的模样截然不同。
权玉低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很厉害,竟然能让那只饕餮转世的狐狸不吃你。”
“喵喵喵!”
你们这些人不讲武德,如何能让一只可怜的猫去对付此等凶残大物。
曲黎耳朵一撇,喵呜喵呜地低吼着。
鬼兽有壁,权玉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貌似不是好话。
“你在骂我。”权玉拆穿了她的心思。
“坏东西!”
“再叫现在杀了你。”
话音一落,一阵寂静压了下来。
曲黎歪头看他,眼睛在黑中亮得惊人。
权玉虽不说人话,但面上的冷霜化开了许多,与她对视良久,最后先行移开目光,低下头。
曲黎很敏锐,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丧气。
她并不喜欢这种气息。
它太沉重,太窒息了。
她小心地跳到权玉的膝上,生怕自己的爪子又勾花他的衣裳。
面对怀中突然降落的分量,权玉有一瞬间的无措,下意识想把猫丢下去,可肩膀上传来的触感让他怔住。
曲黎伸直了前爪,勉勉强强够到他的肩膀,像是为那只狐狸治疗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喵。”
别丧了权玉,她变成猫都没丧呢。
权玉一时间说不清心中产生的复杂情绪。
他居然被一只猫安慰了。
这只猫胆子真是大的不得了,敢对他动手动脚的,她是第二个,第一个……
想到这里,他面色一变,如大梦初醒般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现在,出去。”他说,语气急促。
“什么?”
这有些突然吧。
曲黎没动,像一副我没听见,听见也不懂的样子。
“既是你赢了狐狸,那就在这里继续活着吧。”
门外的光将权玉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宛如站在阴阳交界之中。
下一刻,曲黎察觉脚下一空,整个身体飘了起来,径直飘到了门口。
“但,不要再靠近这里半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