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推开病房门时,看到护士正帮闻延换纱布,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着,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来。胸口上那道伤口狰狞可怖,缝合的线横在皮肤上,像条蜈蚣,擦血的棉球堆了一堆。
闻延艰难地睁开眼,虚弱地对季知笑了下:“小知,你来了。”
护士带着东西离开,他招了招手:“你坐近一点,让我看看你。”
季知一言不发,坐到了闻延旁边的椅子上,他带了一个很大的饭盒,打开后第一层是一盒荔枝,季知掏出荔枝开始扒皮。
他的手指细长,肤色很白,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手指捏着着红色的外壳和晶莹的半透明白色果肉时,像一幅值得细细欣赏的画。
闻延没话找话道:“荔枝好,夏天就是吃荔枝的季节。”
话还没完,季知手指一转,将荔枝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闻延:“……甜吗?”
季知笑了声,没回话,继续剥着荔枝,第二颗,第三颗也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闻延叹了口气,试图靠过去,却被伤口扯得发出一声闷哼,季知急忙扔了荔枝去扶他:“你乱动什么?扯到了是不是?我去叫医生——”
闻延握住了他的衣角不让他走:“你还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啊。”
“没生气你一颗荔枝都不喂我?”
“这个啊,”季知说,“医生说病人不能吃荔枝。”
良久的沉默,闻延轻声道:“对不起,季知。”
两个人离得很近,四目相对,季知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叹了很长的一口气:“闻延,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闻延一滞,脸上是不太认真的笑,却把季知的衣角握得更紧了些:“你明明很了解我,你现在知道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好,那么高尚,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小人,伪君子……”
“好了,不要再贬低自己了,闻延,”季知坐下来,两只手回握住闻延,“跟我说点真心话,好吗?”
闻延的眼睛很细微地抖动了下,或许是被季知握住的这个动作让他平静了些,他嘶哑着嗓子,突兀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发现什么?发现你的计划还是发现你找人监视我?”
闻延紧紧抿着嘴唇。
季知轻轻捏着他的手指:“那我就当你两件事都想问吧。监视我这件事,我和你恋爱前就有所察觉,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好像总有目光在看我,但并没有发现。”
“真正确认是在回家给我妈妈过生日那次,我撞见了其中的一个人,他的脸那样熟悉,我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我发现你对我回家的所有事了如指掌,连我和蒋培风说了什么都一清二楚,我才想起我在很多地方,无意见过那张脸,大概就明白了。”
“我当时想过找你质问,但是那段时间你太累了,晚上加班到深夜,平时最爱抱着我睡觉的人,怕吵到我,躺在客厅的沙发睡着了,梦里还在说让我不要离开你。我想,算了,不管你找的人到底是监视还是保护,随他去吧。”
“至于这次的事,我一开始并没有发现,邹助理说你恶化的时候,我真的魂都要丢了,我回忆上一次进病房见你,你跟我说的话,却想到那个时候你说话连贯平缓,语句清晰,听上去明明是转好的迹象,我又想起你很早之前跟我说,你和闻适然必有一战,让我别害怕。”
“当时我并不敢确定,于是我想去找你放在我身边的人问清楚,他不肯出来,不肯告诉我,我用了一点力气才骗到他。”季知撩起衣袖,笑着给闻延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那是两条血色的疤痕,已经微微愈合,血痂模糊,看得出来当时割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决心。
闻延愣住了,伸手想去触碰,又不敢,几次尝试,最终放下了颤抖的手:“小知……”
“怎么又哭了呢?”季知笑着说,自己的眼角却也落下泪来,“闻延,你看我为了达成目的受伤会这么难过吗?那我呢?我看你受那样重的伤,我的心情会如何,你想过没有。”
闻延把头埋在季知的脖颈里,滚烫的热泪浸透了衣衫。
季知抱着他的后腰,轻声说:“现在,把一切告诉我,不要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