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声、羡慕的目光瞬间将他包围。但林朝阳此刻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清。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喜悦和心口那股酸涩的暖流占据。他颤抖着手,点开家庭微信群,将录取页面的截图发了进去,手指哆嗦着,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最终还是只发了那张截图,然后,他拨通了姐姐晚星的视频电话。
几乎是秒接。屏幕里出现晚星的脸,背景似乎是公司的会议室,她应该是在开会间隙。
“朝阳?出结果了?”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姐……姐!”林朝阳一开口,就带上了浓重的哭腔,他举起手机,将录取页面对准摄像头,语无伦次,“我……我……录取了!姐!我考上了!绘画!油画!”
屏幕那头的晚星,在看到截图和听到弟弟带着哭腔的“考上了”三个字时,眼睛瞬间就红了,但她努力保持着镇定,脸上绽放出最灿烂、最骄傲的笑容,声音也微微发颤:“太好了!朝阳!太棒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爸妈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快,给爸妈打电话!”
挂断和姐姐的视频,林朝阳又颤抖着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接,背景音很嘈杂,有炒菜声,有李阿姨的说话声。
“妈!”林朝阳一听到母亲的声音,眼泪又涌了出来。
“朝阳?咋了?声音不对?出啥事了?”周桂兰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妈!我考上了!美院!录取了!”林朝阳几乎是喊出来的。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炒菜声都停了。几秒钟后,传来周桂兰带着巨大震惊和随即爆发的狂喜的、变调的声音:“啥?!真……真的?!我的儿啊!考上啦?!老天爷啊!考上啦!他爸!他爸!快来!朝阳考上了!考上那个最好的美院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似乎手机被塞到了别人手里,然后,是父亲林建国那熟悉的、比平时急促许多的呼吸声,和他竭力保持平稳、却依然透出巨大激动的声音:“朝阳?真……录了?”
“爸!录了!真的!”林朝阳用力点头,虽然父亲看不见。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林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沉稳,却带着一种林朝阳从未听过的、近乎哽咽的深沉力量:“好。”
“爸……为你,高兴。”
“好好学。”
短短几个字,却像有千钧之重,狠狠地砸在林朝阳心上。他能想象到父亲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张严肃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眼中闪烁着比任何时候都更亮的光芒。
接下来的半天,林朝阳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亲戚的祝贺,朋友的羡慕,老师的叮嘱,画室同学的起哄……他应接不暇,但脸上始终挂着傻笑,眼泪干了又流。
傍晚,他坐上了回家的高铁。车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壮丽的橘红色,田野、村庄、河流飞速后退。他靠在窗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通红的眼睛和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澎湃的充实感填满。
到家时,天已擦黑。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周桂兰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哭过好几场,但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冲过来紧紧抱住他,又哭又笑。林建国站在母亲身后,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看着他,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眼中满是毫不掺假的骄傲,走过来,用他那双大手,重重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儿子的肩膀,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星也特意从上海赶了回来,带了一个精致的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祝贺朝阳,梦想成真!”
那顿晚饭,是真正的庆功宴。周桂兰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一桌子儿子爱吃的菜。林建国甚至主动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饭桌上,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个人轮流“致辞”,说着鼓励和祝福的话。林朝阳则一遍遍地说着感谢,感谢父母的支持,感谢姐姐的引领,感谢这个家给他的底气和力量。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再次翻看那份“家庭年报”,看着其中关于林朝阳成长的那一页。林建国指着“净资产突破七位数”和“弟弟考入理想学府”这两行,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妻子、女儿、儿子,缓缓地说:
“这个家,现在,是真正立起来了。”
“有业,有财,有人,有盼头。”
“朝阳,你的路,自己走出来了。以后,好好画,画出个名堂来。”
“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林朝阳重重点头,眼眶再次湿润。他知道,录取通知书的到来,不仅是他个人梦想的阶段性胜利,更是这个家庭共同书写“归途”与“新程”史诗中,最辉煌、也最温暖的篇章之一。他背负着全家的爱与期望,即将踏上全新的征程。而他的画笔,也将带着家的温度、社区的故事、和这个时代的精神印记,走向更广阔的艺术天地,去描绘属于他、也属于这个家的,更加璀璨的未来。
灯光下,录取通知书被郑重地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与墙上的《归途》组画、父亲做的旧物灯、以及那份精美的家庭年报并列,成为这个家荣誉墙上,又一颗闪闪发光的、代表着希望与传承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