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儿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开始讨论合同条款,她给他讲金伟岸那边的意图,哪些条款可以松,哪些是底线。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林若兮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红枣豆奶。
沈天阳先看到她。“兮兮回来了。”
她走进去,把豆奶放在桌上。
张彩儿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林若兮。”
“学姐。”
张彩儿转回去继续和沈天阳说话。林若兮在旁边坐下,没有插话。
上午的事告一段落,沈天阳说去楼下拿个快递。门关上,办公室只剩林若兮和张彩儿两个人。
张彩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她的眼下有青黑。
“学姐。”林若兮叫她。
“嗯。”
“你看起来很累。”
张彩儿睁开眼睛,看着她。“你也一样。”
林若兮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了一下。“一个人在宿舍待了好几天,有点闷。”
“没出去走走?”
“不想出去。到处都热。”林若兮顿了一下,“而且……沈天阳这里要盯进度,我也不想打扰他。就待着吧。”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张彩儿听着,没有打断。
“有时候觉得,他忙他的,我好像插不上什么手。”林若兮说。
张彩儿沉默了几秒。“有些男生在工作时候就是狠专注。”
“我知道。”林若兮抬起头,笑了一下,“所以我不怪他。”
张彩儿看着她。林若兮的笑不是苦笑,是真的接受了。那种“我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还是愿意在这里”的平静。
“你呢?”林若兮问,“学姐,你怎么也看起来没睡好?”
张彩儿摇了摇头。“家里那边有点事。不算大事,就是烦。”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林若兮没有追问。
“就是那种……你做了很多,但好像没什么改变。”张彩儿说,声音很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会改变的。”林若兮说。
张彩儿抬起头。
“不是马上,但总有一天。”林若兮看着她,“你做的那些事,不会白做的。”
张彩儿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倒是想得开。”张彩儿说。
“想不开也得想开。”林若兮笑了一下,“不然怎么办。”
张彩儿没有接话。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彩儿学姐。”林若兮叫她。
“嗯。”
“你不是一个人。”
张彩儿抬起头。
“你也是。”张彩儿说。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躲。
林若兮注意到自己手环分数变成了63分。
沈天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张彩儿站起来,“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若兮。
“有事找我。”
林若兮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林若兮拿起手机,给张彩儿发了一条消息:“彩儿学姐,路上小心。”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你也是。别什么都扛。”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沈天阳在拆快递。“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手环分数变为了64分。
中途,沈天阳去上厕所。
办公室里只剩林若兮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他的位置前,摸了摸他的键盘。按键上还有他指尖的温度。她把桌上歪了的相框扶正,是创客空间以及自己的合照——作为公司职业经理人黑丝职业套裙照,他站在最右边,笑得很淡。
她看了几秒,然后退回自己的位置。等到他推门进来,一切如常。只有她知道,那几秒里,她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比分多少,她不想再逃了。
林若兮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手腕颤动,分数变成了67。
傍晚,林若兮从创客空间的方向走回来。她一个人。沈天阳没有送她。黑衣女看着她刷卡进门,身影消失在门厅里。
等了一会,她混在一个拎着夜宵的女生后面,侧身闪了进去。
宿管阿姨在值班室里看电视,门半掩着,笑声从里面传出来。黑衣女放轻脚步,上了楼梯。
五楼。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公共厕所的门。里面没有人。她走进最里面那一间,把门关上,蹲在马桶盖上,不让脚从门缝下面露出来。
她在等。
等整栋楼安静下来。等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等所有人入睡。
她靠着隔板,闭上眼睛,但没有睡。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十一点,走廊里还有人走动。十二点,安静了一些。一点,彻底安静了。
她从隔间里出来,脚步声轻得像猫。
502的门。她伸出手,轻轻一推。她侧身闪进去,把门在身后带上,没有发出声响。宿舍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应急灯的光从门缝漏进来。林若兮的床在下铺,靠门。
她走过去,站在床边。被子下面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黑衣女从口袋里摸出刀。刀很轻,黑色哑光。
她握住刀柄,抬起手——被子突然掀开了。
林若兮坐起来。
四目相对。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林若兮看到了那个人影,看到了她手里那把刀。
“谁?!”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尖,在安静的宿舍里像玻璃碎了一样。
黑衣女没有回答,挥刀刺过去。林若兮把被子往前面一挡,然后往旁边一滚,从床上摔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她没有喊疼,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黑衣女。被躲闪开来。
黑衣女第二刀刺过来,林若兮往床底下钻。她的动作很快,像排练过很多次,或者说是一种本能。
“救命!有人——”她大声呼救。
楼道里传来另一个房间开门的声音。“怎么了?”“谁在喊?”
林若兮拼尽全力推开她,连滚带爬从床尾翻下去,膝盖磕在地上,顾不上疼,扑向门口。
门是虚掩的。她一把拉开,整个人摔进走廊。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她的动静激活,惨白的光唰地亮起来。
“救命——有人——!”
这一次声音很大,大到连着好几层的声控灯都亮了。黑衣女没有追出门——她站在502门口,走廊的灯光正好打在她身上,她不能引起犯罪关注,否则大数据会彻底锁定自己。她只犹豫了零点几秒,不甘心的化为虚影消失。
宿舍楼里亮起了灯。有人在走廊里问“怎么了”,有人说“好像有人闯进来了”。宿管阿姨打着手电上了五楼,门开着,水杯碎在地上,被子拖了一半到地上。林若兮坐在床边,手还在抖。膝盖破了皮,血珠渗出来,她没有哭。
“没事。”她说,“人跑了。”
宿管阿姨报了警。警察很快来了,问话,做笔录,调监控。走廊尽头的摄像头角度偏了,什么都没拍到。
林若兮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她想起刚才那个人。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恨,不是愤怒,是……她说不清。她后颈有一颗小痣,和自己一样。
她看了一眼手腕,倒计时22:18:19。
A线67分,B线67分。平局警告:本轮平局则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