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罗衣揉了揉眉心,“你才看出来?”
“姐,果真是你的手笔!”大皇子眼神一亮,欣喜非常,“我就知道姐,你不会心慈手软的。这小贱人害得母妃失宠,又害我沦落至此,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得让他尝尝比我如今处境更加痛苦百倍!”
景罗衣想起自己对母妃说过的话,他要让周贵妃血债血偿,生不如死,如今母妃失势,那么只能由她自己行动了。
至于,景绣君,的确是她手里的最听话的一把刀,如今这把刀成了弃子。
陡然,脑海中浮现那微微上扬的眼角处露出的一丝凉薄,眼底下的美人痣红的鲜艳滴血,自嘲一笑。
“姐,你在想什么?接下来是不是要更猛烈的反击了?”
“累了,”景罗衣回神,视线扫视过房间荒唐错乱的景象,揉了揉眉心,“先让人把房子收拾一下,先休息一下,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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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内。
长公主支开看守的护卫,独自进了院门。
紫衣少年背对着她坐在凉亭下。
听到动静,没有回头。
只是冷冷的问:“姐,你骗我过去,喝下那杯酒,使如今我名誉毁尽,明日……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三皇子在大皇子的婚宴上与板上钉钉的侧妃私通,被抓奸在床,你现在满意了?”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却莫名让人心慌。景罗衣拳头收紧又松开。缓步靠近,将手搭在少年的肩头。
少年身体明显僵硬,却没有抗拒。他静静的,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
“花魁假死,是你安排的吧。”景罗衣这句话不是疑惑,不是反问,而是平淡的叙述。“我派人掘了她的坟墓,原本陪葬的琵琶不见了,里面的尸骨也有问题。”
景绣君扬起脸颊,月光下他的面色惨白,红痣如血珠,讽刺一笑:“原来你都查清楚了。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姐,每次对我露出一丁点的善意,都甘之如饴,趋之若鹜。”少年眼神露出几分痴迷,他清楚的看透了一切虚伪,却依然为了一丁点好处,困在执念里。
“你骗我。你总是骗我。”景绣君猛的站起身,眼尾通红,双手死死锢住景罗衣的手腕,质问:“姐,你的心难道是铁做的吗?这么多年了,为了不成器的弟弟,就这样对我?”
景罗衣企图甩开他的手,眉眼冷静,道:“至少他是我的亲弟弟,你不是。”
“你只是个鸠占鹊巢的赝品。”
字字诛心。
景绣君松开手,颓废的坐了回去。“可是,如果你是亲姐姐,我就不会对你生出这样不该有的妄想。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景罗衣没有预料到真相毫无预兆的被剖开,心头一震。
她呵斥。“够了!住嘴!”
景绣君却偏不如她所愿,“小的时候,母妃对我动辄非打即骂,甚至让我受凉生病以此引得父皇的关注宠爱,是你第一个发现的。”
“你还记得那天么?雪下的很大,冷得人直打哆嗦,母妃让我在御花园里玩雪,你裹着厚厚的狐裘,问我:‘你怎么穿这么薄呀?’”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却看到我冻青的手,不管不顾的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我身上,你笑着说:‘紫色很衬你。’”
“这句话我记了十年,也欢喜了十年。”他脸颊染上两坨兴奋的红晕,滔滔不绝,“所以任何有你在的场合,我都穿了紫色。”
一滴泪水毫无征兆的涌出,景绣君看着她,泪水顺过眼角的那一颗红痣,晕染成了血一般的鲜红,如同泣血。
“你别说了,”景罗衣看着那滴泪,下意识的伸手为他抚拭,指尖沾到的一片黏腻感让她顿感荒谬,如梦初醒,却在收回手的一瞬间被牢牢抓住。
那双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反握住她的手,景绣君得逞似的笑了笑,俯身贴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之间,听他道:“姐,你可曾对我有一丝的真心?”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景罗衣对上他的目光。
听不懂?
他冷笑一声,是谁在他最冷最难的时候出手帮过他一把?又是谁在被大皇子频频为难之下的解围?是谁总不忍心看他落泪?
“我不相信。”景绣君品过味来,惬意的眯起了眼,仿佛洞察了一切,偏执道,“如果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那你为什么不去向父皇揭发我的身世?”
景罗衣瞪着他,“那是因为没有证据!”
景绣君低下头,将她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带着湿漉漉的气息,用鲜红的舌尖轻挑的划过她的掌侧,声音嘶哑:“那我如今就把证据亲手递到你手上,姐,你现在还能违背自己的内心,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吗?”
“你疯了?!”像是触电一般,酥酥麻麻的温热触感,让景罗衣头皮发麻,如此胆大妄为的动作,他居然敢!
趁着那双手微微松懈,她飞快抽出来,反手便是重重扇了一巴掌。
紫衣少年被打的偏过头去,雪白的肌肤上浮现一个浅粉色的五指印,他转过头,摸着脸颊边火辣辣的触痛感,露出一个痴迷的笑,不顾唇角溢出鲜血,微微喘息:“我早就疯了,姐,只要我一天不死,我就会永远缠着你,哪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景罗衣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亲手豢养了一只虎视眈眈的狼。
“恶心。”
话音落下,难以掩盖身形的慌乱,提着裙摆快步离开偏院。
景绣君反而是畅快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