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阿翔从训练营回来了。

他走进训练场的时候，王明第一个发现。

“卧槽翔哥，你眉毛怎么了？”

阿翔抬手摸了一下眉尾那块还没拆的纱布：“磕的，没事。”

王明点点头，继续啃手里那块面包。啃了三秒，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他看了一眼阿翔的眉毛，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在整理手套的宋振。磕的？磕哪儿能磕到眉毛？他想起前几天宋振那副要杀人的状态，还特意请了两天假——怕不是被某人打的……

他没说出来。继续啃面包。

张小冬也来了。他抱着球棒跑过来，看见阿翔，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宋振旁边。

“振哥，上次你教我的那个动作，我练了，但还是有点不对……”

宋振放下手套，走到他旁边，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张小冬挥了两下，抬头看宋振，宋振点点头。张小冬笑了一下，转头看见阿翔正站在旁边等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主动开口：“翔哥好。”

阿翔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黑脸，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躲。就那么站着，等宋振教完。

其他队员陆续到齐。有人看见阿翔，起哄喊了一声：“翔哥眉毛咋了？”

“磕的。”

“磕哪儿能磕到眉毛啊？”

阿翔没回答。旁边有人跟着笑，正准备继续追问，李旭从旁边路过，手里拿着水瓶，头都没抬。

“你管人家磕哪儿，训练训练！”

起哄的人缩了缩脖子，散了。但眼神还在。那种“我知道但我不说”的眼神，在几个人之间来回飘。

张小冬抱着球棒，走到李旭旁边，压低声音。

“旭哥，你说……振哥和翔哥是不是谈了呀？”

李旭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呛了一下，抬手打了张小冬后脑勺一下，不重。

“谈谈谈你个头，你谈过吗你懂啥？”

张小冬捂着后脑勺，不服气：“那你谈过吗！还好意思说我！”

李旭噎住了。张小冬趁他愣神的工夫，转身就跑。李旭拔腿就追。

“你给我站住——你个小屁孩——”

两个人绕着训练场跑了大半圈，张小冬跑得快，钻进了器材室，李旭没追上。他停下来，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有点出汗了。算了，等会收拾这崽子。

他甩了甩手，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在体育馆一楼的最里面。李旭推门进去，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舒坦地呼了口气。

关掉水龙头。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滴答，滴答。很小，很细。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龙头，关紧了。滴答声还在。从隔间那边传来的。

不是水声。是……喘息声。

李旭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还撑在洗手池边上，水珠从指尖往下淌。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得飞快∶第一个念头：我是不是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了？第二个念头：这他妈是谁啊？

他太绝望了。他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走，怕发出声音；留，他不想听。

下一秒，隔间的门推开了。

阿翔和宋振一前一后走出来。

两个人都低着头。阿翔的嘴唇有点红，宋振的也是。宋振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看见李旭，手僵在半空中。

三个人对视。

安静。

李旭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你们好歹也看着点呀。”

他的声音有点干。

“我来这么久，你们都没发现？”

阿翔和宋振对视一眼。阿翔的耳朵红透了，宋振移开视线，看着地板。

李旭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行了，”他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不过……”他顿了顿，“挺好的。”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阿翔和宋振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卫生间里只剩下水龙头没拧紧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