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翻过围栏,冲过去。
阿翔蹲在地上,手捂着眼睛上方。血从指缝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泥土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阿翔!”宋振蹲下来,伸手去碰他的手,“让我看看。”
阿翔没动。
宋振的声音有点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你看见我——”
阿翔慢慢抬起头。
眉毛上方偏左的位置,一道口子,不长,但血还在往外冒。他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宋振,愣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
“你问我来看吗。”宋振说,伸手轻轻拨开他捂着伤口的手指,“别捂着,让我看看。”
阿翔没躲。他的手被宋振拿开,血从伤口淌下来,流过眼角,像一滴红色的眼泪。
宋振看着那道口子,眉头皱得很紧。
“走,去医院。”
“不用,”阿翔说,“旁边有个小诊所,我认识。”
跟教练请过假后,他们一起去的那个诊所。诊所不大,白墙白灯,消毒水的味道有点重。
大夫是个四十五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见阿翔进来,愣了一下。
“你这又是怎么了?”
“被石子砸的。”阿翔说,在椅子上坐下。
大夫看了宋振一眼。宋振站在旁边,没说话。
“行,坐好。”大夫戴上手套,开始清创。
碘伏擦上去的时候,阿翔吸了一口凉气,手指攥紧了膝盖。
宋振站在旁边,看着他攥紧的手指,没说话。
伤口不大,但有点深。大夫擦了擦血,用镊子夹了一小块纱布按上去。
“眉尾,差一点就到眼睛了。”他头也没抬,“怎么弄的?”
阿翔看了宋振一眼。
“……意外。”
大夫没再问。他把纱布盖在伤口上,用胶布固定好。
“这两天别沾水。过两天来换药。”
“嗯。”
大夫还在收拾东西。
“伯伯,你先出去吧,我没事了。我想和我朋友自己待会。”
大夫收拾好东西,看了阿翔一眼,又看了宋振一眼。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
门关上了,连带着珠帘轻轻晃动。
阿翔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白色的帘子挡住外面的光,房间里暗下来,连剩下头顶一盏日光灯都没开,嗡嗡地响。就只有外面的日光可以隐隐约约透过来。
他转回来,看着宋振。
宋振站在椅子旁边,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
宋振先开口。
“对不起。”
声音很低。
“我不该说那些话。不知道……保持距离……都是气话。”
阿翔看着他,没说话。
宋振继续说:“你问我那些问题的时候,我不是不在乎。我是不会说。从来没人教我这个,她只会说‘我对你好你要听我的话’。我以为做了就够了,不用说的。但这也不是理由,我不该发火的。”
他顿了顿。
“但你需要听。我知道。我以后会说。”
阿翔低着头,手指抠着膝盖上的裤缝。
“我一直在等。等你的晚安,等你的道歉,等你的低头,等你的消息,等你的电话,等你不忙,跟你说永远离不开我……”
“然后我就等到了。”他说。
“我知道你不是不在乎。我就是怕。怕你不说就是不想,怕你嫌我烦,怕我走了你就忘了我。”
他抬起头,看着宋振。
“所以我才一直问。不是不信你,是……我需要听。你说了,我才能安心。”
宋振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了。”他说,“以后你问,我好好答。”
阿翔看着他,没动。
“那你以后还说不说‘不知道’?”
“不说了。”
“还说不说‘保持距离’?”
“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