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过温吟秋的酒杯,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就着温吟秋刚才用过的杯沿抿上去,一饮而尽。
“说吧,你想从我这图什么?”
温吟秋那双清泠的眼睛微弯,笑得很平和。
“我想要……大王的命。”
说完,他鬼魅般从昭王身下钻了出来,翻身在地上站稳,作势要去够挂在墙上作装饰用的宝剑。
昭王双眼一眯,手撑坐榻直起身,跳起来捉他。
温吟秋抓起圆凳杂物朝昭王扔去,借房中的家具当障碍物勉强躲过几次。昭王大喝一声,把横在屋中碍事觌桌子直接掀翻,朝温吟秋掷去。
桌子很大,温吟秋躲闪不及,被一击砸中,巨大的冲力把他掼在身后的木架上,架上的摆件瓷瓶下雨般砸落,摔了个粉碎。
后脑一阵钝痛,两眼昏黑,一时间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模糊起来,失去了焦点。温吟秋感觉到一行温热的液体从头顶往下流淌,流过眉骨,又到鬓角。
听到这么大动静,昭王的手下进来查看,被昭王扬声喝退。
温吟秋又笑了,他笑昭王的自负,笑昭王以为自己当真是不可战胜的。
他的笑在昭王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挑衅。昭王气血上涌,大步走过去,从废墟中攥着衣领把温吟秋提起来,再次扔回了榻上。
“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昭王低吼。他抽开腰上的革带,把温吟秋的手腕捆得严严实实,打算先把人奸辱一番再慢慢杀掉。
温吟秋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不过,昭王的时间也不多了。
面前的男人印堂不知不觉间已浮出一片黑青,温吟秋看着昭王的呼吸变得困难。仿佛胸腔里被塞满了棉花,不再留一丝空气,昭王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用拳头捶打胸口,口中发出嗬嗬的气音。
“你!嗬——你——”昭王怒目圆瞪,手指着温吟秋,却好像忽然被一股神秘力量定住了,动弹不得。
紧接着,黑血自嘴角溢出,打湿了胡子,整个人几百斤的重量朝着温吟秋压去。
“别再运气了达斡萨罕,那只会加速牵机毒在经脉流转的速度。越是挣扎,只会死得越快。”
昭王大口喘着气,头颅僵硬地转向温吟秋,眼睛里仿佛要迸射出火星,失焦的眼睛里满是怨毒与不甘。可惜已是强弩之末的他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温吟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血,衣服上留下刺目的红。他费力地侧身,把昭王踹开一点,缓缓从那个逼仄的空间里挪出来。
背朝地摔下榻,温吟秋试着去抓地上的碎瓷片。被绑在一起的手有些不听使唤,他试了几次才用瓷器的断口割开捆着他的革带。
房间里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倒在榻上的昭王还在费力的喘息,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陷入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中。
果真是穿肠噬心,沧海楼的毒药可真不赖啊。
坐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温吟秋伸手掏出那封在打斗中被压皱的信,然后扶着墙爬起来,一步步走到垂死的昭王跟前,把信塞进那身锦衣华服里。
“昭王心怀嫉妒,勾结外敌对付三皇子,被人撞破后畏罪自杀,达斡萨罕,你觉得这个罪名如何?”
温吟秋拍了拍那身价值千金的华服,生机正在一点点从仇人的身上退去。
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温吟秋的话,昭王的手指抽了抽。
那个曾经的北戎杀神,那个让他做了七年恶梦的人,那个造就了他余生不幸的人此刻就躺在那里,动静越来越小,只有从胸口的起伏才可以辨别出他还没有断气。
如果可以,温吟秋希望昭王的痛苦可以延续得再久一点,更长一点。但这样也足够了,昭王这次惹怒了皇帝,北境的战事又陷入了停滞,尽管这栽赃不算高明,皇帝也会顺水推舟。
生前如何不可一世,身后就将跌得有多惨。钦元皇帝有胆子毒杀君父伪装成急病去世,自然知道该怎么安排好这个多次挑衅他的弟弟的后事。
事已成定局,温吟秋的心情出奇地平静,而那种可怕的窒息感也终于开始侵蚀他。
牵机之毒没有解药,就算是昭王府里有华佗转世也无能为力。
药下在那壶酒里,昭王喝了,他也喝了。
温吟秋转身,握住墙上那镶满宝石的剑鞘,伴随着锻造精铁的摩擦声抽出利剑。
昭王通敌后畏罪自杀,自己作为三皇子的人死在这,倒是多了几分可信度。
钻心的疼痛感愈发明显,好像有人把针打进了骨髓,血管,在随着心脏的跳动游走全身。
现在,让他走出去,再拉几个人陪他一起下地狱。
虽然这么想着,温吟秋却觉得剑柄硌得他手心生疼,那把剑是那么沉重,他逐渐要抓握不住。
门咿啦一声被拉开,温吟秋踉跄几步跨过门槛,残阳映雪,紫红色的天空中一轮明月缓缓升起,亮得晃眼。守在外面的卫兵见势不对,可还没来得及拔剑,就被温吟秋一剑毙命。
可是运转气血也加重了毒发的速度,就算是再强的意志力也无法驱使一具马上就要死去的躯体继续往前走了。
一步踏空,温吟秋栽倒在雪地里,手中的剑当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