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冬祸心暗藏久,锦囊毒计悄入手】
马车晃了一下,虞楚尧换了个姿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靴子又往前伸了伸,这回直接踩在虞凝冬的裙摆上。鞋底的泥蹭在裙摆上,灰扑扑的一团,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虞凝冬没有动。她只是把裙摆轻轻抽出来,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叶。她把裙摆上的泥拍了拍,拍不掉,就用手搓了搓,搓成一道灰痕,藏在褶子里,看不出来了。
虞楚尧半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没睡醒,可她的嘴角翘了一下,翘得很高,高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哈欠。她收回目光,把身子往软枕里又陷了陷,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懒洋洋地飘过来:“冬儿姐姐,帮我倒杯水。”
虞凝冬应了一声,顺从地倒了水,递过去。
对面的人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
“我去换热的。”虞凝冬接过杯子,声音平平的,像一摊没有波澜的水。她掀开车帘把杯子递给外面跟着的侍从,低声吩咐了一句。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角翻飞,发丝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慢慢随着车马走站在车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后面的马车里又传来笑声,是虞知微她们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春天枝头刚冒头的雀鸟,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高兴什么。隔得不远,风把那些话断断续续地送过来:“三小姐,你再讲讲那个魏公子的事嘛!他是不是真的很厉害?他长得好看吗?他和表少爷谁厉害?”
虞凝冬的手指在杯沿上收紧了一下。
她想起五年前。
她也曾经是那样围在虞琏身边的小姑娘,叽叽喳喳的,眼睛亮晶晶的,以为只要讨好了大小姐,就能在族里站稳脚跟。她做了那么多事,替虞琏跑腿,替虞琏传话,替虞琏盯着那些不听话的旁支子弟,替虞琏做所有她不愿意做的事。
她以为她是虞琏的人,以为虞琏会护着她,以为只要忠心,就会有回报。她做了那么多事,甚至对虞琏狂热到了不管不顾——杀了那只碍眼的猫。
那只猫,虞琏走到哪里都抱着,睡觉都要搂在怀里,比对她这亲热一百倍。她以为杀了猫,虞琏就会更看重她——她错了。
虞琏发现真相的那天,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扇了她耳光,骂她是“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连畜生都不如”。那些她曾经讨好过的人,一夜之间全都变了脸。走在路上,有人故意伸脚绊她;在膳堂吃饭,有人往她碗里吐口水;夜里睡觉,有人把冷水泼在她被褥上。
家人让她去求虞琏,她就跪在门口跪了一整夜。
她的膝盖跪烂了,血渗进裤腿里,粘在石板上,第二天撕下来的时候,皮都掉了一层。
虞琏不会出来。
第二天早上,是虞楚尧开的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大小姐说了,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留着。以后老实点。”
从那以后,她就老实了。
不争不抢,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
虞琏要喝茶,她倒茶;虞琏要吃饭,她布菜;虞琏不高兴了,她低着头挨骂;虞琏高兴了,她跟着笑。她把所有的恨意都咽下去,咽了五年,咽到胃里,咽到骨头里,咽到她自己都快忘了那些东西还在。
可她没忘,那些东西还在,在胃里,在骨头里,在手背那道白色的疤痕里。它们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直到虞瓷回来。
那个戴着面具的女孩站在望帝金阶下,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像一株移栽到云梦又移回来的银杏,比从前高了,比从前高了,比从前更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