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雁青向厨房的家仆学了些滋补汤,炖好的山鸡汤冒着可口的油光,配上红枣枸杞,还有其他几味药材,大火熬炖后,雁青端去他的屋子。
熬过最难熬的时候,宁全就恢复得很快了,已经能自己坐起身,即使雁青每日都给他梳理,宁全那几缕鸦发仍然不听话地耷拉着,整个人也呈现一种无神超脱的状态,双眸没有曾经那样明亮,总是蒙着一层雾。
雁青一手端着滋补汤,一手拿着勺子喂。
宁全是有意识的,只不过像弦一般随时会崩断,雁青喊他名字时,会稍稍回神,动动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抿,一点点把汤抿进口中。
半勺都没喝完,他摆手不要了。
“多喝一点,你不能这么不吃东西。”雁青揽过他肩,觉得他又瘦了。
他不禁想着,这个人似乎一直这么薄,一只手就可以揽住。
宁全在他怀里时会好很多,无聊了还会动着手指玩他衣服上的挂坠。
宁全不吃东西,雁青就只能给他输送法力,因为结了道侣的缘故,他来才有用,不过雁青自己就没剩多少,有的那点还全给了出去。
宁全靠着他玩雁青头发时,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根白发。
雁青不知道宁全怎么又哭了,这回很小声,像是不愿他听到,他这人很有耐心,也是太有耐心了,才让宁全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以及雁青的消耗。
“我……”
终于听到宁全说话了,雁青一时惊喜,生怕漏掉一丁点宁全的声音,贴着他:“你说。”
“我……好……恨。”
“好恨。”
“那个人。”
雁青知道宁全在说谁,他也不是没有去找过,但祝聪此人,在幻海修炼过后,一回山童子就得到重用,受用第一日就是加派人手保护自己,还请了众多有名望的尊者日日闲谈,就是怕他们来寻仇。
雁青用拇指指腹替他抹去泪水,温声道:“养伤,先养伤。”
半晌,他才听到底下轻轻的一声“嗯。”
雁青其实比宁全还要不安,甚至还要脆弱,宁全能睡着的时候他睡不着,他睁着眼睛,脸颊靠着宁全后背,感受着宁全的呼吸,两条胳膊把人牢牢圈着,却像什么也没留住。
他害怕一旦睡着了,再睁眼,宁全又不见了。
当他不再神通广大,命运就由不得他了。
瑶台上,梳着双丫髻的侍女殿前等候,鎏金门酉时洞开,走出的不再是白衣仙人,而是一位样貌俊朗的锦衣公子。
折扇在手,温润如玉,正是降重仙人的化身。
想必又是要下凡了。
这时,一位玉面青年匆匆而来:“师尊,徒儿渡劫失败,辜负师尊期许,请师尊责罚。”
降重仙人并未展露严苛,轻轻笑着:“失败又如何,一步飞升者少之又少,全儿把身子养好,天劫以后还有,不急这一时。”
宁全递上辞呈。
降重仙人:“吾未曾赶你,这是何意?”
宁全此刻的双眸完全被仇恨蒙蔽:“师尊,徒儿有一个非杀不可的人,修行纪要里写道,仙人亲传不可滥杀无辜,可那个人不无辜,可我又无法证明,那就只能滥杀。”
“徒儿深知此举定会玷污师尊清誉,徒儿不愿此事发生,还望师尊成全。”
降重仙人深深看着他:“如此……”
“全儿,你如今修为折损甚大,是斗不过底下那些人的。”
宁全知道,可他如果要修养,又要过个几年,这些天他日日噩梦缠身,每每想到大婚那晚,他都会惊醒,干呕,犯恶心,还要他忍几年吗?他怎么忍?不把祝聪千刀万剐,他根本无法入睡。
降重仙人笑不露眼:“不如,全儿易个容,为师带你去人间灵气充盈之地修行,亲自带你修炼可好?”
灵气充盈又有降重仙人亲自指教,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宁全单膝跪地,从下往上看降重仙人,他看不透这位高大仙人笑盈盈的面容,心底有个声音在让他反抗。
别听他的。
别跟他去。
可如今不去,又能怎么办呢?
宁全处在降重仙人的影子里,点头应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