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馅饼一个一个铲出来,放在盆里。馅饼金黄金黄的,一面煎得焦脆,滋滋冒着油星子,一面软乎乎的,皮薄馅大,从中间掰断能看见里面绿莹莹的海菜和丝丝缕缕的贝丁,冒着热气,看着就馋人。
天已经大亮了。沈海生、沈冬生、沈富生兄弟三个带着各自的媳妇也起来了,一家子围坐在灶房里,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玉米面馅饼,一碗蚬子汤。
铁柱咬了一口馅饼,外皮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馅鲜得他眼睛都瞪圆了。海菜的脆嫩和扇贝丁的鲜甜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那股子鲜味儿从舌尖一直窜到天灵盖。他嚼了两下,又喝了一口汤,满足得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舒坦了:“奶奶,真好吃!比山药糊糊好吃一百倍!一千倍!”
“那可不。”王秀莲笑着说,自己手里掰了小半块馅饼,慢慢地嚼着,看着孩子们吃得香,她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铁蛋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说:“奶奶,这个馅饼里头放的啥?咋这么鲜?”
“海菜和扇贝。”王秀莲说,“你铁柱昨天从海滩上捡回来的海菜,我攒了一个月的扇贝干,今天全用上了。”
几个孩子一听,七嘴八舌地夸铁柱,把铁柱夸得耳朵都红了,低着头猛吃,不敢抬头。
吃完饭,王秀莲把沈大帆拉到一边,低声说:“灶台上的盐罐子见底了,也就够吃三两天的。你想想办法,弄点盐回来。”
沈大帆点了点头:“供销社忘了买盐,不过也没事,海边人家,还能缺了盐?”
他转头看向沈海生:“过两天找个天气好的日子,你别去上工了,带孩子们去海滩上弄点盐回来。也让他们学学,这年头,能自己动手的就别花钱。省下来的钱买别的,不比买盐强?”
海边人家制盐,自古就有。石螺岛上的老百姓,十家有八家都是自己弄盐吃,除非是农忙时节顾不上,才去供销社买那八分钱一斤的粗盐。自己弄的盐虽然不如供销社的细盐白净,但吃起来一个味儿,关键是不要钱。
制盐的法子有好几种。
最简单的,是晒盐。退潮之后,海滩上那些低洼的石坑里会留下一些海水。日头一晒,水慢慢蒸发了,石坑底部就会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拿个小刮板把盐霜刮下来,就是最粗的盐。这法子费功夫,而且盐里头难免掺着沙子,吃的时候得用水化了,澄清了,再倒出来晾干,麻烦得很。可岛上的人不在乎,麻烦怕啥?能省一分是一分。
第二种,是煮盐。找一处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水洼,那水洼里的水比普通海水咸得多,叫卤水。把卤水挑回家,倒在大锅里,架起柴火烧。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满屋子都是咸腥腥的海味。烧上大半个时辰,水快干的时候,锅底就会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这法子费柴火,但盐干净,没有沙子,吃着放心。岛上柴火不金贵,后山到处都是,砍回来晒干了就能烧。
还有一种,是淋盐。在海滩上挖一个大坑,坑底铺上一层稻草,稻草上铺一层细沙,再把海水倒进坑里。日头晒上几天,海水慢慢渗下去,从坑底挖个洞,流出来的水就是卤水,比普通海水咸好几倍。把卤水挑回去煮,一锅能出大半斤盐,省柴火,也省力气。但这法子费时间,得等好几天,而且得有好日头,阴雨天就不行了。
石螺岛上的人家,大多是三种法子换着用。晴天的时候晒盐,阴天的时候煮盐,农闲的时候淋盐。家家户户灶台边上都放着个盐罐子,里头装着自己弄的盐,白花花的,虽然比不上供销社卖的细盐好看,但吃起来一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