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没关,王秀莲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水渍,脸上带着焦急:“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回来了。”沈大帆把背篓放下,把还睡着的沈灵宝从里面抱出来。小丫头被这一抱,迷迷糊糊地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见是自家院子,嘟囔了一句“到家了”,又闭上了眼睛,脑袋往沈大帆肩窝里一歪,又睡过去了,小嘴还吧唧了两下,像是在回味糖葫芦的味道。
王秀莲接过孩子,把她放在屋里的炕上,给她盖了件旧棉袄,又把被角掖了掖。沈灵宝翻了个身,小手摸了摸怀里的小兜兜,摸到那颗珠子还在,安心地又睡了过去,嘴角翘了翘,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沈大帆把院门关上,又去把灶房的门也关了,还把窗户上的草帘子放了下来,严严实实的,这才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玉米面、菜籽油、红糖、蓝布……
王秀莲看着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这……这都是哪儿来的?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那几只兔子能卖这么多?”
“兔子换的。”沈大帆把卖兔子的经过简单说了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又把钱和票的事儿也说了。他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地里锄了几垄草,但眼睛里带着点光,“四只兔子卖了二十块,十块现金,十块钱的票。票换了二十斤粮票、一斤半菜油票、两斤酱油票、一斤糖票、五尺布票。”
王秀莲听完,半天没说话,眼睛在这些东西上来来回回地看,看看玉米面,摸摸菜籽油,拿起红糖闻了闻,又放下,拿起蓝布在手里摩挲着。她的眼眶慢慢红了,鼻头也红了,嘴唇抖了几下。她伸手摸了摸那包红糖,又摸了摸那块蓝布,手指头都有些发抖。
“十块钱加一堆票,全花光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花光了。”沈大帆说,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钱,“统共花了九块,还剩一块,买糖葫芦花了五毛,还剩五毛,来回的船票是大队长借的,两张票一块钱,一会儿把这五毛先还给大队长。”
王秀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花了好,花了好。存着有什么用?存着也是在那儿搁着,不如实打实花在大家身上实在。你看看这些东西,够咱们家吃好些天了。”
沈大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心里头热了一下。他这个媳妇,别的不说,这点上跟他是一条心。前世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经历那几年大逃荒,她们都知道钱存着不如花在刀刃上。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沈海生、沈富生兄弟俩带着各自的媳妇和孩子回来了。他们今天在地里干活,收工晚,回来得比平时迟了些。沈海生走在前面,身上一股子汗味,裤腿上沾满了泥巴,鞋子都湿了;沈富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把锄头,锄板上还粘着湿泥,走一步掉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