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伸出手指比数：“小串五分，大串一毛。”

沈大帆想起家里那几个孩子——铁柱、铁蛋、石墩、木墩，加上背上的灵宝，一共五个。从一家子穿过来的那天起，这几个孩子就没吃过一口零嘴。别人家的孩子逢年过节还能得块糖、咬口点心，他家这几个，连糖是啥味儿都快忘了。铁柱那天在山上抓到兔子，高兴成那样，说到底不就是馋肉了？孩子们跟着他这个当爷爷的，一天好日子没过上，他这心里头，不是滋味。

一块钱在口袋里硌着他。

“大串的来五串。”沈大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块钱的票子递过去。

老汉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在怀里翻了半天，找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和硬币，数出五毛钱找回来。一边数一边乐呵呵地说：“好嘞好嘞，您拿好。”说着从篮子里拣了五串糖衣裹得最匀、果子最大的，用草纸一卷递过来。

“爹，买这么多？”沈冬生凑过来低声问，眼里又是意外又是心疼，“五串，五毛钱呢……”

“五个孩子，一人一串。”沈大帆把背篓盖好，站起来，声音平淡，“铁柱他们生下来跟着咱们，一天好日子没过上，连块糖都没怎么吃过。我当爷爷的，还能连串糖葫芦都舍不得？”

沈冬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喉结上下滚了滚，别过头去假装看别处。

沈大帆把一串糖葫芦举到背篓边上。沈灵宝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小脸上满是惊喜，双手接过来，举在眼前看了又看，舍不得吃。

沈灵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糖衣脆脆的，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接着是山楂的酸，酸得她眯起了眼睛，小脸皱成一团，然后又笑了起来。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鼓的，“爹，你也吃一口。”

她把糖葫芦举到沈大帆嘴边。沈大帆笑了笑，轻轻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跟记忆里的味道一样。

“好吃吗？”沈灵宝歪着脑袋问。

“好吃。”沈大帆说，声音有些哑。

他站起来，背着女儿往回走。沈灵宝趴在他背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糖葫芦，吃得认真极了，每一颗山楂都要咬半天，糖衣舔干净了才舍得咬果子。

“甜！二哥也吃一口！”沈灵宝把糖葫芦举到沈冬生嘴边。

沈冬生咬了一小口，酸得龇牙咧嘴的，把沈灵宝逗得咯咯笑。

沈大帆把沈灵宝从背篓里抱出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小丫头一只手抓着糖葫芦，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稳稳当当地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沈冬生把粮食和东西分装在两个背篓里，大的他背，小的沈大帆背。三个人往码头走。

走到码头的时候，沈灵宝的糖葫芦已经吃完了，只剩一根竹签子。她舍不得扔，攥在手里玩，嘴角还沾着糖渍，亮晶晶的。

傍晚的船比早上的慢些，风浪也大。船在海上晃晃悠悠的，浪头拍在船帮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沈灵宝趴在沈大帆怀里，随着船一晃一晃的，小手伸进怀里的小兜兜里，摸了摸那颗珠子，确定它还在，又摸了摸，安心地笑了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翘得高高的，还嘟囔了一句“好吃”。

船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带着一船的人和一船的货，往石螺岛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