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男人们的活也干得热火朝天。
沈大帆带着三个儿子下了海,今天干的活依旧是绑筏子。台风把海带养殖场的竹筏打散了不少,得重新绑紧。
岛上的规矩,男劳力出满一天工,满工分是十个工分。要是捞海带,按斤定量算,多捞多加。今天沈大帆他们干的是绑筏子,没有加分的活,干满一天就是实打实的十个工分。
沈大帆干活又快又稳,他绑的筏子比别人结实一倍,绳子勒得紧紧的,用力扯都扯不散。别人绑筏子就是随便捆两下,他不一样,每根绳子都勒到最紧,每个结都打得死死的,筏子绑好了,在水里晃都不晃一下。
沈海生力气大,一个人扛的竹竿顶别人两个。别人扛一根,他扛两根;别人扛两根,他扛三根。扛起来就走,步子又稳又快,跟没事人似的。
沈冬生手巧,绑绳子的活儿干得又快又好。他手指头灵活,绳子在他手里跟活的一样,三绕两绕就绑得结结实实的,别人还在打第一个结,他已经绑好两根了。
沈富生性子稳,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收拾残局。别人绑漏了的、绑松了的,他一个一个地检查,一个一个地加固,确保每一排筏子都结结实实的。
父子四个配合默契,进度比别人快了一大截。别人绑一排筏子的工夫,他们已经绑了两排。旁边干活的人看着,眼睛都直了,心里头直犯嘀咕——这沈大帆,以前那个懒汉,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德贵站在礁石上看着,手里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睛一直跟着沈大帆转。
“这沈大帆,真是变了啊……”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又摇了摇头,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旁边会计老李推了推眼镜,翻着工分本子,一脸不可思议:“大队长,沈大帆今天又是满工分,他们家男丁多,照这个干法,他们家欠的那些工分,月底就能还清了。这才几天啊,这速度也太快了。”
沈德贵没说话,眯着眼睛看着海面上那个忙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人嘛,总有想明白的时候。”
傍晚收工的时候,沈大帆带着三个儿子从海里上来。四个人浑身湿透,满身腥气,但精神头都很好。沈海生扛着工具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大的;沈冬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绳子;沈富生走在最后,把散落的工具一件一件收拾好。
王秀莲和夏迎香、赵文英也收了工,从滩头上走过来。王秀莲手里还提着补好的渔网,整整齐齐地叠着,虽然补得不算多快,但每一处都结结实实的,针脚密得跟机器缝的似的。
一家人碰了头,谁也没多说,闷着头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了阿珍婆。她看见赵文英,脸色一变,跟见了鬼似的,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连个招呼都没打,脚步快得差点绊倒。她男人走在她旁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她拽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跟着跑。
赵文英也不在意,跟没事人一样往前走,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
夏迎香走在她旁边,忽然小声说:“文英,你今天可真厉害。那些话,不管是以前的夏迎香还是我,从来不敢说。”
赵文英笑了笑:“有啥不敢说的?咱们又不欠她们的,凭啥受她们的气?你越怕,人家越欺负你。今天把话说开了,你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嘴贱。这年头,谁比谁好过多少?她们有那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多干点活挣工分。”
夏迎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腰杆比出门的时候挺直了不少,步子也迈得稳稳当当的。
回到家里,佟娟儿已经把饭做好了——山药糊糊配海带汤,跟昨天一样,但热乎乎的,闻着就香。灶台上还摆着一碗蒸山药,是专门给几个小的留的。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晚饭。山药糊糊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海带汤鲜甜鲜甜的,虽然是清汤寡水,但热热地喝下去,浑身都舒坦。每个人碗里的山药比昨天又多了一小块,是王秀莲特意多加的,今天大家都累了,得多吃点补补。
沈大帆喝着汤,把今天的工分算了一遍。他和三个儿子每人挣了十个工分,加起来四十个。王秀莲挣了六个,夏迎香和赵文英每人挣了八个,加起来二十二个。一天就是六十二个工分。
家里人口多的好处在这儿。照这个速度干下去,月底还清欠队里的工分不成问题,还能剩一些。沈大帆心里头算着账,眉头舒展了一些,不像前几天那样拧着了。
“明天接着干,”他说,把碗里的汤一口气喝完,“把欠的工分还清了,年底才能领口粮。加把劲,年底咱家也能分点粮食,不用再喝稀的了。”
一家人齐齐点头。沈铁蛋嘴里塞着山药,含含糊糊地说:“爷爷,我明天也去赶海,多捡点海蛎子回来,给家里添菜!”
沈铁柱也跟着说:“我也去!小姑姑说了,那边还有山药,明天我们再去挖!”
沈灵宝坐在王秀莲腿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糊糊,听见侄子们的话,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