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告,”他说,“告完了,你舅舅问你为啥要抢人家的东西,你咋说?说你想抢山药没抢着?你看你舅舅是扣我家工分,还是先揍你一顿。”
陈小军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舅舅沈德贵最烦的就是他在外面惹事,上回他跟人打架,舅舅把他吊在门框上抽了整整一下午,屁股肿得三天没坐下。要是让他知道今天是自己带人抢东西……
“我没抢!”陈小军嘴硬道,“我就是要你们分一半!那块地本来就是我们先挖的!”
“我们挖出来的,凭啥分你?”沈铁柱一步都没让,“你要是好好说,分你两根也不是不行。但你带人来抢?一根都没有。”
沈铁蛋在旁边补了一句:“对!一根都没有!”
沈石墩也跟着喊:“没有!”
沈木墩不知道哥哥们在喊啥,但也跟着喊了一声:“没有!”
三个声音叠在一起,脆生生的,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响亮。
陈小军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啥又说不出来。他身后那几个小孩也一个个蔫了,刚才那股子起哄的劲儿全没了,有的往后退了两步,有的低着头不敢看沈铁柱。
二狗拉了拉陈小军的袖子,小声说:“小军哥,要不……算了吧,他们人少但个子高,真打起来咱打不过……”
毛蛋也跟着嘀咕:“就是就是,沈铁柱比你都高半个头呢,他弟弟也壮实,咱还是走吧……”
陈小军咬了咬牙,心里头又气又怕。气的是到嘴的鸭子飞了,怕的是真打起来自己吃亏。他瞪着沈铁柱看了好一会儿,沈铁柱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那眼神稳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倒像个大人。
“算你狠!”陈小军终于扛不住了,狠狠地一跺脚,转身就走,“你们等着!这事儿没完!”
他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指着沈铁柱喊了一句:“沈铁柱你给我记着!”
沈铁蛋冲他做了个鬼脸:“记着就记着!谁怕谁!”
陈小军气得脸都绿了,但脚下没停,带着那几个小孩灰溜溜地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二狗在说“小军哥你别生气了,他们沈家那帮人就是傻大个”之类的话。
沈铁柱看着他们跑远了,才把那口气松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山药,又看了看身边的弟弟们。
“没事了,”他说,“走,回家。”
沈铁蛋把地上的山药捡起来抱在怀里,嘿嘿笑了两声:“哥,你刚才可真厉害,往那一站,陈小军就不敢动了。”
“就是就是,”沈石墩也跟着说,“哥比陈小军高那么多,他怕了!”
沈木墩不知道发生了啥,但听见哥哥们夸大哥,也跟着拍手:“哥哥厉害!哥哥厉害!”
沈铁柱被他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弯腰把小姑姑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背上。
“行了行了,别拍了,赶紧走,天要黑了。”
沈铁蛋跟在旁边,扛着那堆山药,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沈石墩和沈木墩跟在后头,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沈灵宝骑在沈铁柱背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一大串影子,高高低低的,歪歪扭扭的,但紧紧挨在一起。
灶房里已经飘出了饭香味儿,王秀莲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孙子们回来了,刚要喊吃饭,就看见了沈铁蛋怀里那堆灰扑扑的东西。
“哎呀我的天!”王秀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这是啥?山药?这么多山药?”
院子里,沈大帆、沈海生都出来了,一家人围着那堆山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眼睛都瞪得溜圆。
“这……这得有二十来斤吧?”沈海生蹲下来,拿起一个最大的山药,掂了掂,满脸不可思议,“在哪儿挖的?”
“山坡脚下那片荒地,”沈铁蛋得意洋洋地说,“小姑姑带我们去的。陈小军他们在那儿挖了半天啥也没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