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陈小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舅舅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懒虫,我舅舅是——是——”
“是啥?”沈铁柱看着他,“都是一个姓,一个祖宗,凭啥你舅舅就不是懒虫了?你这话说出去,看你舅舅打不打你板子。”
旁边几个小孩不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甚至偷偷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小声嘀咕:“对啊,小军舅舅也姓沈啊……”
陈小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他梗着脖子站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跺脚:“我舅舅跟你们不一样!”
沈灵宝站在最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没哭,也没生气,只是歪着头看了看陈小军,又看了看远处山坡的方向。
“铁柱侄子,”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我们去那边挖东西吧。”
她指了指远处山坡脚下的一片荒地。
沈铁柱往那边看了一眼,心里头有些犹豫。那片荒地在山坡脚下,离村子有一截路,土质不好,全是沙子和碎石头,平时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的。以前他也去那儿挖过,翻半天也翻不出啥好东西,最多挖几根手指头粗的小山药蛋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再说了,天都快黑了,跑那么远去挖东西,万一啥也挖不着,回来还得被陈小军笑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小姑姑,那片地我去过,啥也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沈灵宝。小姑姑站在他旁边,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黑亮黑亮的,跟两颗水洗过的葡萄似的。那眼神里没有央求,也没有撒娇,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信不信我?
沈铁柱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逃荒那三年,最苦的时候,一家人饿得走不动路,是小姑姑说“往前走,前面有吃的”,他们就往前走,果然找到了半袋子红薯干。还有一次,小姑姑指着路边一片乱草地,他们挖了半天,真的挖出了一窝山药蛋子,救了一家子的命。
这会儿,看着小姑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心里头那点犹豫一下子就没了。
“走!”他一咬牙,“我们去挖!”
沈铁蛋吓了一跳:“哥,真去啊?那片地咱们以前挖过,啥也没有……”
“去!”沈铁柱把沈灵宝往背上一背,迈开步子就走,“小姑姑说去咱们就去!”
沈铁蛋、沈石墩、沈木墩面面相觑,但大哥都走了,他们也不敢留在这儿,只好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追上去。
沈家的几个孩子跟着沈灵宝,头也不回地往山坡那边走。
陈小军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嗤笑一声:“还真去了?那破地方我们都翻了个底朝天了,能挖出啥?也就沈家的人脑子不清楚,天都快黑了还去翻荒地,怕是饿疯了吧!”
有个小孩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军哥,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看啥看?傻子才去!”陈小军一挥手,嗓门老大,“那片地今儿下午我们都刨过一遍了,连根像样的草根都没剩下。就他们沈家那几个傻小子,能挖出个屁来?怕不是挖几根烂树根回去煮汤喝吧?哈哈哈——”
他学沈铁柱挖东西的样子,弯着腰在地上乱刨,逗得几个小孩又笑了起来。
“就是就是!”另一个小孩也跟着起哄,“沈家那帮懒虫,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今儿他们家大人装了一天积极,挣了十二个工分,小的就跟着出去装模作样,一家子都爱唱大戏!”
“等他们啥也挖不着灰溜溜地回来,看我怎么笑话他们!”陈小军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到时候我就站在这儿,问他们挖着啥了。他们要是说没挖着,我就说——‘哎呀,沈家的大少爷们也会挖东西啊?我还以为你们懒的只会去滩上捡海带吃呢!’”
他学着沈铁柱刚才说话的样子,捏着嗓子说,把几个小孩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直拍大腿。
“来来来,咱们接着玩!”陈小军一招手,“别管他们了,一群傻子!等会儿他们空着手回来,有他们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