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公公婆婆没明说,几个丈夫也没明说,但三个儿媳妇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尤其是夏迎香,她嫁进来最早,经历的事情最多,心里最清楚这个小姑子,是全家人的福星。
所以那碗蒸蛋,她蒸得心甘情愿。
日头渐渐升高,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灵宝醒了。
她坐在炕上揉眼睛,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小脸上还带着迷糊。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小海螺,攥紧了,然后朝外头喊:“娘——”
夏迎香听见声音,抢先一步进了堂屋。她端着那碗蒸蛋,在炕沿上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灵宝醒了?饿不饿?”
沈灵宝点点头,眼睛盯着那碗黄澄澄的蛋羹,咽了咽口水。
夏迎香拿勺子舀了一小块,吹了吹,送到她嘴边:“来,张嘴。”
沈灵宝张开嘴,把蛋羹含进去,嫩滑滑的,一下子就从喉咙滑下去了。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张开嘴等着。
夏迎香一勺一勺地喂她,喂得仔细,每勺都吹凉了才送过去。沈灵宝吃得小脸上都是蛋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大嫂,”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你也吃。”
“大嫂吃过了,”夏迎香拿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这是给你留的,都吃完。”
沈灵宝点点头,又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爹吃了吗?娘吃了吗?”
“都吃了,”夏迎香笑了,“全家都吃了,就剩你了。快吃吧。”
沈灵宝这才放心地吃起来。她把那碗蒸蛋吃得干干净净,吃得心满意足。
夏迎香看着她吃,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院子里,一家人已经开始忙活了。
沈海生从墙角翻出一把生了锈的柴刀,在石头上磨了磨,带着儿子铁柱上了后山。沈冬生空着手出了门,去村里打听茅草的事。沈富生蹲在院子里,把那堆破木板破竹竿一样一样地捡出来,该劈的劈,该码的码。
三个儿媳也没闲着。
夏迎香喂完灵宝,出来帮忙晾海带。赵文英去屋后的小溪边打了两桶水回来,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全部刷了一遍。佟娟儿翻出家里所有的衣裳,把破得厉害的挑出来,等着王秀莲来缝补。
王秀莲坐在门槛上,就着上午的日光一针一线地缝着。沈灵宝吃饱了,精神头好了不少,蹲在她脚边,安安静静地看她缝衣裳。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海生回来了。
他扛着一大捆竹子从山上下来,身后跟着铁柱,铁柱也扛着一小捆,父子俩汗流浃背,脸上却都带着笑。
“娘!山上果然有竹子!”沈海生把那捆竹子往地上一扔,擦了把汗,“好大一片,在山的背面,被石头挡着,不绕过去根本看不见。又粗又直,够咱们用的!”
王秀莲看了看那堆竹子,确实好,比院子里那些歪歪扭扭的竹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粗的能当椽子,细的能编篱笆,连做扁担都够了。
中午的时候,沈冬生也回来了。他跑了好几家,总算从一个老渔民那里换了一捆茅草回来,用的是身体原主收藏的一根香烟换的,那老人家本来不想要,他好说歹说才把烟给了出去。
“够不够?”沈大帆问。
沈冬生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那捆茅草,摇了摇头:“不够,还得再弄些。我下午再去别家问问。”
沈大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日头渐渐偏西,院子里的活计进展得不快不慢。院墙用竹竿和木板重新加固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结实了不少,推上去不晃了。屋顶补了一半,茅草不够,只能先把漏得最厉害的那几处盖上,剩下的明天再说。
沈富生把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柴火码在灶房门口,工具挂在墙上的钉子上,破木板破竹竿分门别类地堆好。院子虽然还是破破烂烂的,但看着比昨天顺眼多了。
三个儿媳把晾晒的海带翻了一遍,又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连那几件打了补丁的衣裳都叠得方方正正地码在炕头。
王秀莲缝了一天的衣裳,把几个孩子的破裤子破褂子全补好了。虽然补丁摞补丁,但至少不漏肉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一家人又围坐在堂屋里吃晚饭。
今晚比昨晚丰盛些,海带汤里加了章鱼,这个张宇还是从捡回来的一个空螺壳里发现的;海螺片拌了点盐,也算个菜。
沈灵宝坐在王秀莲腿上,小口小口地喝汤,喝得认真。
窗外,海风呜呜地吹,吹得屋顶的茅草沙沙响。院墙外头,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一声一声的,像是这片海岛的心跳。
这一家子从古代逃荒路上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年代、陌生的海岛,才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