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未至酒先上，桌上摆着一碟酱瓜，一碟花生，一碟鱼皮，徐本初提起酒壶说道:“某知景岚不好饮，但这钓鱼楼自酿宴千秋实在不凡，便自作主张邀你共饮一番。”

贺景岚举杯一抿，口感甘醇绵长，舒畅的舔了舔上颚，便是凭这一口酒钓鱼楼也能在长安立足了，也不知宁清禾都在哪找到的能人。

“确是好酒。”

徐本初表情一松，再添上一杯，又暗暗给妹妹使眼色，心上人就在眼前，合该多说些话的。

可徐秀蕴的目光却像溺在杯中，久久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一眼，让徐本初实在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舍妹近来爱读《海州风月记》，常说盼着能听听你谈谈海上的见闻，如今真见着了她倒是闷着头不说话。”

徐秀蕴瞬间抬头，幽怨的盯了徐本初一眼，又同贺景岚对视一瞬，樱唇微张，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儿时的徐秀蕴倒是活泼得多，如今长大了，便也像大多数女子一般被压着天性，连话也不敢多说了。

贺景岚心中感慨，主动问道:“徐小姐想听些什么，贺某一定知无不言。”

“那小贺侯爷可莫要笑话我。”徐秀蕴抬眸，眼中映着贺景岚温和的笑意。

“怎会。”

徐本初也好奇徐秀蕴会问些什么，她在看《海州风月记》不假，却是不怎么同自己提的，多这句嘴无非给她找个话头。

“我听闻海上有种人身鱼尾的鲛人，面容皆是俊美非凡，身上的鲛纱美轮美奂，可随心而变，胜过织女的绣工。”

贺景岚点头:“确实有这样的传闻。”

“我还听说鲛人无男女之分，只要相爱便能结合，但一旦结合，若是背叛则会受天地劫罚，形消骨灭，只剩一张鲛纱。小贺侯爷，这可是真的？”

这要能是真的，怕是早就人手一张鲛纱，再也无需养桑种棉了吧，又或者是真的，所以鲛人不敢轻易结合，才在世间近乎绝迹。

想是这么想，贺景岚还是愿意守护一下少年的天真:“或许会是真的，不过我不曾见过，要说长得特别些的海鱼我倒是见过不少。”

也不等徐秀蕴问，贺景岚便说起了那两只眼睛长在同侧，薄得像煎饼一样的怪鱼，说起了生在浅海的石缝中长着许多黄白色触手的海菊花，说起时不时越出水中嘴似利剑的巨大怪物……

本是给妹妹一个同他说话的机会的徐本初也听的认真，甚至起了寻个时机也出趟海的念头。

徐本初点了道寒山雪，掌柜照例多做了一份送到了宁清禾那。

这道由山药牛乳和砂糖做成的甜品宁清禾甚是喜爱，拿起调羹时又问:“清远侯走了吗？”

“还未，贺爷在同徐爷和徐小姐用膳。”

“给我拿套侍女的衣服来，下一道菜我亲自去送。”

掌柜连连称是，背上却发了汗，只道不要杀人灭口就好。

宁清禾捧着那道九州烩进入包房时，里面一片欢声笑语。

贺景岚在讲着那种粉红色的，桃型大风筝一般的，长得常常鼠尾的怪鱼。徐秀蕴满是崇拜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还不忘挑起一块鱼脸颊肉放到她的碗里，贺景岚非但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反应，只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徐本初也是气人，殷勤的给贺景岚添着酒，俨然大舅哥的派头。

宁清禾气血上涌，真想在这揪着那浑人要一个说法，是不是对每个说得上话的姑娘都这般热络。

其实也无需问，只需将过往回忆出些许片段，便能知道贺景岚待她是全然不同的，但更怨不了宁清禾，任谁见到心上人同旁的女子言笑晏晏那都是要生气的。

“姑娘何故戴着面纱？”几杯酒下肚，徐本初掩不住本性的忠直，看到便直接问了。

宁清禾一噎，半晌没想起怎么作答。

贺景岚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莫名一阵心虚，又怕暴露了她的身份，只看了她一眼就将目光重新投回桌上的饭菜中，心里的鼓声仿佛比擂台上的还要响。

徐秀蕴心想这姑娘大概是不能言，感慨钓鱼楼东家的心善，招她做伙计让她能自食其力真是功德无量。于是好心的为宁清禾解围，待她走远，才同哥哥和贺景岚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心上人一走，贺景岚的心瞬间又空了一块，只得举杯自解，之后再同他们对答便失了方才的神采，吃到这，礼数也算周全了，正想找个机会开溜，又单独给贺景岚上了一盅汤。

“这个，好像没有点？”徐本初说。

“这是东家特地送给贺爷的。”

徐本初来了兴致:“这汤有什么说法？”

“回徐爷，这汤唤作繁花似锦鸿运当头，便是以猪前蹄的精瘦段……”

贺景岚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汤，说人话就是，取瘦肉的大猪蹄子和雕成牡丹的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