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晋阳公主殿下让她一同郊游去了,她还给您捞了一桶小河虾回来,就在庖厨的水缸里养着呢。”
方才逢名说过,倒是忘了这茬。
不过又想那晋阳公主殿下已经缠绵病榻许久了,现在竟然有力气去郊游,迟姐姐还真是有本事。
“这么晚了是还要写奏疏?您也真是辛苦。”严晓儿看着贺景岚的倦容心疼道。她哪知人倒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我这才哪到哪,朝中有些老臣须发尽白走路打颤还在忙活呢。”,想起那拄着拐拿着笏板哆哆嗦嗦的模样,贺景岚摇了摇头,“等过了这阵我便去谋个修史书的差事,顺便去游游山玩玩水。”
“那感情好,到时别只带逢名哥和恭允哥,也带上丫头们呗。”
“好说好说。”,贺景岚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短锋狼毫,笔杆朝门口点了点,“你歇着去吧。”
“是,奴婢先去给您沏杯参茶来吧。”
去而复返,将参茶奉上后,严晓儿才福了福身退走,这回房中是真只有贺景岚一个人了。
外头的天比砚台里的墨还要黑,如枣核般饱满圆润的笔肚吸满了墨汁,在写奏疏之前,她得先给宁清禾写封信。
本是想再当一回飞贼的,但被娘亲这么一训实在是太晚了,宁清禾八成已经睡了。
结果落在另两成上。
宁清禾房间的窗,锁死了。遮光的竹帘却舍不得放下。
她是背着窗睡的,半张脸缩在锦被里,一只手抓着被沿,另只手曲铺在床上,呼吸放得很轻,很轻,生怕错过了窗外的动静。
地龙如火,心凉如水,她只等到了风吹过窗绢的丝丝声。
泪水不知何时浸润了锦被一角,这是她的绸缎庄最好的绣娘织的被面,塞的是细长柔软光如珍珠的桑蚕丝。
宁清禾想,按贺景岚的汤论来说,这被子是被她气哭的汤泡坏的,她得赔!
翻来覆去一晚上都辗转难眠,宁清禾是顶着一副黑眼圈起床的。
黑眼圈也就罢了,眼眶还是红的,眼角下还有干结的固状物,明鸢惊道:“乖乖,您这是一宿没睡啊!”
明鸢当然看得出来她哭过,宁清禾当然也知道她看得出来,彼此保存着这份不戳破的默契罢了。
“奴婢去给您打水来,您真不再睡会儿吗?”
宁清禾摇了摇头,若真能睡着,现下又怎么会醒着。
这回打的水比往日稍热些,为的给她敷敷眼睛。
“小姐早上想用些什么?”明鸢将热毛巾拧得将干未干,往宁清禾眼皮上一盖。
脸上热气氤氲,后心却陡然觉得凉了起来,等了会儿才觉得整个身体又暖了:“用些清粥便好。”
本就没什么胃口,吃些粥无非是怕母亲万一问起来担心罢了。又想到今个儿的精神实在不方便见人,把辛六叫了过来。
按约定今日应该是崔雙骏交图纸的日子,便让辛六去取。
他的画技在朝臣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却是个老不羞,喜欢流连青楼楚馆。
或许是遭报应,他的独子被他媳妇叫去捉奸时竟也看上了一个姑娘,还一发不可收拾,借贷去给那姑娘赎身,这笔钱还是宁清禾给他还上的,现在借据就压在宁清禾手上,这也是崔雙骏不得不受她差使的原因。
但也不是他的画技真就超凡到旁人难以匹敌,只是看这个平日总说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家伙不顺眼,看他做自己不乐意做的事便舒服。
每当出新品的时候宁清禾还会给那姑娘也送上一支,一想到他亲手画的样式设计出的首饰戴在他最讨厌的女子头上,那真是舒服得紧。
想着想着,又想到贺景岚也将那什么怜芳姑娘包了下来,半点都还没同自己解释。
也对,她都想把自己推给别的男人,没准压根就没想过对自己解释。昨个儿说自己要走她不挽留,等了她一晚上她也不来,没准人八成不在乎自己呢。
辛六不知小姐怎么突然间眼中泛着寒光,身周烧着怒火,自己应该没说错什么话吧。正担心着呢,却见小姐换了根石榴花簪子,于是松了口气。
那日小姐从玉鼎斋回来就戴着那栀子花钗,后来便天天戴着,如今突然换了,怕是那贺少爷又惹小姐生气了。
偶尔辛六会想不明白,小姐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要喜欢这么个不知趣的郎君,天天给自己找气生。
辛六走后,明鸢让丫鬟们端着早膳进来,虽然小姐说只想用点清粥,还是多备了几样,万一看着看着就想吃了呢。
“明鸢,你再寻把锁来。”,宁清禾冷冷道,“将窗户锁得再严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