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岁聿本人绝对不算是个肌肉丰满的男人,他的肌肉贴着骨,形状明晰,块头却不大,只显的修长,带着刚迈入青年阶段的单薄与青涩。
摸不准岁聿的想法,但江风俞感觉自己心里隐隐约约的有些不舒服了。
这和从小到大那些打着“为你好”名号的阻挠同源,本质都是在为她的生活划定一个不应该跨越的界限。
留在这个外界给予的圈子内,她就是个好女孩,也会在未来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走完他人眼里美好的一生。踏出这个圈子,她就会变成叛逆的,令人失望的,不明事理不分好坏的什么东西。
可她的人生属于她自己,界限也该由自己而不是他人或者世俗来决定。
类似的劝告江风俞已经从各种人嘴里听过很多了,一察觉到苗头,本能就想要反抗。
江风俞不大乐意的回他,话里压着火气:“沉就沉,你放手,我拿得动,拿不动也不会麻烦你。”
岁聿本来是在为江风俞一醒来便将他弃之不理而闹别扭,这时感受到对方的不虞,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反应会造成什么歧义。
他脑袋转的快,又明白江风俞的性格为人,意识到这点后根本来不及为自己未被发觉的小心思哀叹,只能着急的先和对方解释:“我的意思是,它不好用,又沉又很难控制。放着不管让船自己漂反而会更平稳更快。”
岁聿说着叹口气,任命的放弃了让江风俞自己察觉他在闹别扭的想法:“是我表达不对,让你想歪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风俞沉默。
那你就直说啊,干嘛偷偷按住又那样说话?
岁聿继续找补:“你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划过船桨,觉得自己也做同样的事会比较公平?”
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在这里细谈,说着他一挑眉,话锋又转,揶揄道:“而且我又不是没被你打过,知道你力气挺大的,肯定能拿动它。”
被戳中心理的江风俞松开一直和对方角力的手,又因为他后面的话想起往事,顿时有些心虚的先放下了岁聿诡异沟通方式造成的理解差异问题,小声解释,“……那是个意外。”
真是个意外,那时候她和岁聿之间还没结下梁子呢,不存在蓄意报复。
就算是已经结了一个又一个梁子的现在,她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
那是上一次拍摄时发生的事情了。
之前那个制作组拍摄环节的安全措施做的不到位,这边指挥江风俞的同时那边又在安排岁聿,小小的房间里挤着一群发言人和两个他们的控制对象。
江风俞耳朵里全都是乱糟糟的吵嚷声,连同节目组那一团话事人到摄影和打光之类的工作人员全都扯着嗓子指挥,好像每个人都有意见非要表达不可。
从这些人口中正确听出应该要执行的安排本身就是一件难事了,更何况他们的想法还总是相悖,她听从这个人做出的举动,总会引起另一个人的不满。
时间长了,她满脑子都是赶紧拍完了事,再不愿做更多思考。
她和岁聿两个人原本是背向隔着一段距离互不打扰的独立拍摄,却被胡乱指挥着逐渐靠近。
江风俞屏息凝神,听到指挥肯定的催促后便用力将手臂向后抡,结果动作没完成,预想的“卡”没来,反倒是狠狠的打到了正被指挥着后退调整姿势的岁聿。
“砰”的一声过后,整个摄影棚都安静了下来。
江风俞耳朵里的嗡鸣声好像消失了,又好像更大了,手上传递过来的感触让她立刻明白是自己打到人了。
来不及想那么多,她立刻回头,看到了捂着脸,弓腰嘶声喘息的岁聿。
惊慌和无措在心里蔓延,可她还是稳住了,下意识的扔掉手里的道具,去检查对方有没有受伤,口中直道歉:“抱歉,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到你。打到哪里了,很痛吗?有没有出血……”
江风俞手上拿着的是节目组给的道具,自制的,边缘比较粗糙。虽然只是粘合的硬纸板,但做的还算结实,速度够快力度够大的话,伤害性也并不低。更何况对方捂住的位置是脸颊和耳朵这样比较容易受伤的区域。
江风俞不断的和岁聿说话,希望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减轻他的痛苦,同时尽早弄清楚他的伤情,并作出应对。
可岁聿一直不回话。他捂着脸,只是沉重的喘息,每一声都打在江风俞的身上,让她忍不住颤抖。
半天过去,周围那一圈人也没一个上来查看情况的,反倒是都三三两两的站远了。
导演哼哼哈哈的教训了几句,话里话外谴责其他人调度失误,每一个字都在将责任往外推,听的江风俞火气直冒。
他二人互相没注意到是因为背上没长眼睛,过于嘈杂的环境又掩盖了后方人的靠近,制作组那么多人却没一个提醒就说不过去了吧,他们的眼睛难道才是长在身后了的?
结果出了事,每个人做出的反应居然都是沉默观看和推卸责任。
“闭嘴吧。”听着导演愈发理直气壮的教训声,江风俞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去,面对着一群置身事外的人吼出声:“有这功夫推卸责任还不快点找医生来看看,或者尽早安排车送他去医院!”
这么一味的拖下去,或许会让本可以解决伤痕变成难以处理的后遗症。
更何况受伤的还是有上镜需求的人的脸,万一……江风俞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