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发愣的时候,段则煜已经利落地将斗篷掩在了破碎的木窗上,做了一个临时的挡风罩。
他举着火折子转过身,轻咳了一声,眼神闪烁:“没想到会突遭刺客,宫外的确不安全。不如今夜……我陪着你?”
“我可以睡地上。”
他迅速补充了一句。
微弱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渡了一层柔光。
段则煜的脸上扑了灰,不知怎的,瞧着竟有些可怜兮兮的。
“殿下,你的发带……”
纪棠明指着他脑后,段则煜闻言抬手摸了摸脑后,束高马尾的发带不知何时竟不见了。
他回头望了望,猜想大抵是方才翻窗的时候被勾走了。
他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乌黑的碎发耷拉在脑门上,却平添一股桀骜。
纪棠明凑前几步,距离他只有一步距离时停住了。
她低头解着自己的腰带,这下轮到段则煜心慌了。
他猛地顿住了呼吸,看见纪棠明果决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
她这是……
段则煜惊诧之余,又隐隐有些期待。
只见纪棠明解下了自己束着宽束腰的桃粉色细带,放在手心递给了段则煜。
段则煜愣住了,他看着这根带子,好一会儿才回神接了过去。
“殿下不如暂时先用这个。”
纪棠明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见段则煜这几日都用发带扎着头发,也没有带玉冠一类,想着披头散发总归不太好,才做此一举。
纪棠明想了想,自己身上也只有这根束腰的带子了。
段则煜将它小心收好,冲她笑了笑,他的眉眼弯弯,恰似今夜的月牙儿。
纪棠明心跳漏了两拍,从前只见过他笑得温润谦虚,此时却多了几分少年心气的坦率,是发自内心的笑。
段则煜越过纪棠明,从柜子里抱了两床被褥过来,径直铺在地上,竟真的像要打地铺。
纪棠明忙道:“殿下!今夜……这床宽敞。”
段则煜铺被褥的手一顿,唇角弯了弯,捞起被褥就放在了床榻上,随后脱靴上榻,毫不拖泥带水,还给她空出来了外侧的位置。
纪棠明看着床榻上的他,不禁恍神:我今天说了什么来着?
罢了。
她轻手轻脚躺在床榻上,脊背还有未干的冷汗。
经此一遭,她瞌睡全无。大抵是有段则煜在身侧,听着他很快入睡的安稳呼吸,方才心里的恐惧很快消失殆尽,也沉沉睡了过去。
一袭夜行衣的青刃与青锋从窗子里跳出去之后又大摇大摆从客栈正门走了进去。
二人附耳在门口听了半晌,见没有响动,屋内一片漆黑,便知任务已成。
青刃伸了个懒腰,拍拍青锋的肩膀:“走,回去睡觉。”
青锋斜睨他一眼:“别忘了把窗子赔了。”
……
第二日,青刃与青锋听闻主子昨夜遇刺的事,连忙请罪。
“属下失察,护卫不周,还请殿下责罚。”
段则煜闲靠在椅子上,故作不悦:“昨夜那么大动静,连窗子都破了,你们没听到?”
两侍卫面露愧色,相视一眼:“昨夜嘴馋了些,我们去街上买了些零嘴。”
“要你们何用?”
纪棠明看着面前的主仆三人,充当和事佬道:“所幸也未出事,殿下便不要责罚他们了。以防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如青刃与青锋交替守夜?”
一旁听着的霜儿面露不安,犹豫道:“主子,听着昨夜的刺客不像寻常人,奴婢不放心,不如日后我们住一间房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完此话,她似乎觉得二殿下的脸色更差了些。
段则煜道:“不过是些劫财的匪徒,功夫一般,霜儿姑娘不必担心。只是……爱妃一个人住确实不大安全。”
空气凝固了几息,一时谁也没出声,纪棠明张了张嘴,喉中犹如堵了团棉花。
她是有些害怕歹徒没错,与段则煜同榻而眠也不止一次两次,但……这种话实在难以当面说出口。
纪棠明犹豫时,青刃适时出声道:“不如娘娘同殿下住一间,这样我与青锋也好守夜。”
纪棠明舒了一口气,镇定道:“那便如此。”
段则煜向青刃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纪棠明没有注意到那头主仆的眼神交流,只琢磨着到时抵达江州,与梁伯伯见面时该怎么不暴露身份。
近日五个人寸步不离,若想绕开段则煜和青刃青锋,几乎不可能。
还有,纪棠明从前常常跟着阿爹阿娘施粥寻访,认识不少乡邻,若到时当着段则煜的面被认出来了可怎么办?
五个人的脚程比她预料的还要快,提前抵达了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