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明接过宣纸细细端详,满意道:“正是要这样的效果,旁人看了之后一头雾水。想说的话都在里面了,姨母是聪明人,想必能猜到其中隐喻。”
霜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便将这封信送去尚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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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殿烛火通明,桌案上卷宗堆叠,段则煜翻阅着一册竹简,神色略显倦怠。
“殿下,皇子妃将信送出去了。”青刃从窗外翻进来,持剑禀告,将一封拓印下来的信纸内容递上前。
段则煜并未抬头,接过信纸扫了一眼,淡声道:“带人暗中护送信鸽,别让燕氏那边察觉,务必将信送到。大理寺那边状况如何?”
“……纪廷修贪污渎职的人证物证确凿,不日便要定罪了。听闻他人缘倒是不错,近日多有官员替他求情,联合江州地方官上书奏请明察,可惜陛下尚未病愈,都被燕皇后暗中压了下来。”
段则煜抱臂靠在了椅子上,凝神休息,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青刃又道:“至于兵部尚书那边,还未有动静。”
段则煜盯着桌上火烛,神情恹恹,指节一下下敲击着桌案,“既然他们想装死,那我们便去敲打敲打他们。”
青刃领命,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皇子妃……估计已是尚书府的弃子了。还要盯着她吗?”
“当然要盯。每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用了什么膳,都要来报。”
段则煜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道:”看好她,跑了病了,拿你是问。”
“……是。”
青刃暗暗擦了把汗。
殿下不愿掺和世家党派之争,原本为了顺藤摸瓜查清关府底细,不得已才求娶关府千金。如今恰巧冒出来个替嫁的纪姑娘,既没有错综复杂的身世,人又机敏果敢,解了殿下的燃眉之急。原本可以顺水推舟准备娶了这位纪姑娘,殿下调查一番又觉得她出现的时机很是蹊跷,怕是燕皇后安插过来的人手。
可不知为何,那日他将纪姑娘的卷宗给殿下看了之后,殿下突然像是丢了魂,不许外人打扰,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三天三夜,还染上了风寒。
青刃与青锋从不过问主子的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殿下对这纪姑娘很不一般。
再之后,就是殿下半路换了关府去狱中接应的侍卫,亲自将假皇子妃接了出来。那时殿下染了风寒尚在病中,也是这几日才好。
青刃实在想不通殿下为何执意要娶这么一个身份有疑的女子,但他只敢心中议论,面上不显露,领命退了下去。
段则煜依旧坐在卷宗如山的桌案后,神色倦倦,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他近日已将江州水患的卷宗通览了一遍,却未见蹊跷之处。
江州处于三江交汇之地,易发水患,历朝以来都重视水利修建,未曾有过重大洪灾。三年前那场要了整个村子性命的洪涝来势汹汹,也是史上头一遭。
陛下怜惜亡灵,拨了二十万两赈灾款修缮水利工事,可修缮后不出一年有余,水患又起,漂没田庐数百里。
三司严查之下发现那二十万两赈灾款到了江州便不翼而飞,并没有用于修缮水利工事,才致江州县令纪廷修入狱。
令段则煜不解的是,前几日他得到纪棠明替嫁的消息后,便派人摸进了纪府,里面分明简陋寒酸,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不仅不阔绰,反而不像一州知县该有的境况。
段则煜摩挲着卷宗上的字眼,哑然失笑。
离别那七年,她过得竟是这种日子么。
也难怪她愿意替燕皇后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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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段则煜亲自去库房挑了两件看着就贵重的发钗,去了揽月堂。
纪棠明身子未愈,正披了斗篷伏在案上看书,听见屋外折春与霜儿问安,方知殿下来了,合书起身。
段则煜今日穿了一袭鹅黄色流云袍,同色发带束起一个马尾,张扬明媚,好似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纪棠明见他,依旧规规矩矩行礼。
瞥见桌上书册,段则煜随手翻了两页:“爱妃在看书?文绉绉的,和太傅那老头喜欢看的一样。”
听见他如此唤太傅,纪棠明挑了挑眉,道:“一些春日小诗罢了,读着清新。殿下……与太傅很熟?”
段则煜散漫“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绸缎包着的物什递给纪棠明,不等她打开,自己先去桌上倒了一壶茶,才悠悠道:“新婚礼物。爱妃看看?”
纪棠明解开绸缎,里面是两支发钗,一支玉钗,冷玉清蓝色,泛着银色流光,阳光底下还似透着暖调,颜色变化无穷。另一支是金钗,鎏金凤凰羽尾上,瞧着像是嵌了朱砂,纹理细腻,瑰丽异常。
段则煜道:“这两样东西,爱妃可喜欢?”
二皇子特意来送礼,又说是新婚之礼,总不能拂了他的心意,纪棠明便牵起一抹得体的笑:“多谢殿下,这朱砂与玉石装点的钗子罕见,还能辟邪,妾身很喜欢。”
段则煜险些将口中的茶喷出来,他看看钗子又看看纪棠明诚挚的脸,一时竟猜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装的。
“这东海珊瑚和瀛洲挖来的水月珠,爱妃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