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观音相观音相,天天说你那个观音相,你看有谁愿意花那么大数娶他!等你把许良卖给老鳏夫,我看村里唾沫星子淹不死你!”许二娘子声音震天,把这点事抖落得十里外都听得见。
宋聿沉默地站在旁边,可架不住这群人吵归吵,还要让他评理站队,宋聿不耐烦地挥开许二娘子拉扯的手,拍拍袖子站到远处。
众人寂静了一瞬,霎时沸反盈天吵得房梁都要震掉。
“侄儿婿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个泼妇能不能安静点!”
“我泼妇?明明是你先挑衅!生了个观音又怎么样!你手里养出来的,观音也得进窑子!”
“你个不知羞的……”
“吵什么吵!大过年的你们家能不能安静点!”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村长!你来评评理,她竟然骂我们许良该进窑子!”许大娘子在寂静中先声夺人,厉色指着许二娘子。
村长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村里所有人,他最不耐烦这一户,要不是怕出什么岔子被县衙找上门,他才不进这家门。
“宋书生,没事吧?”李德全背着手踏进院门。
宋聿拱手:“没事,李叔今日怎么有空来村南?”
“村人怕出事,叫我来调停。”李德全叹了口气,转向许家人,“你们再这么败坏我村风气,就搬出村子,随便你们怎么吵。”
“村长!这是家事!”许家老大立刻道。
李德全不耐烦:“既然是家事就捂住嘴!半个村子都被你们吵的不得安宁!几个孩子都在旁边,那些污言秽语你们怎么说得出口!”
许家人讪讪。
“村民已经不堪其扰,便勒令你们交一两银子给镇蒙学,以示惩戒!”
“一两银子!”许家人齐齐惊呼,吵个架而已,怎么就没了一两银子。
“不愿交,那就即刻去见官!官府自会处置你们!”李德全冷哼一声。
“侄儿婿,侄儿婿……”许大娘子低声地让宋聿帮他们求求情。
宋聿自然不会帮他们求情,他沉吟道:“李叔,我初六后准备将屋子刷一遍石灰,不知可否在村里雇几个壮劳力?”
“自然可以,刷墙这事简单,包饭吗?若是不包饭,一人一天得二十五文,包饭就二十文。”李德全问。
“不包饭,村子里近,便让他们回家去吃吧。”宋聿感觉包饭有点麻烦。
“如此,初七我让他们跟你去搬石灰,初八开工?初八是个好日子。”
宋聿拱手:“还是李叔思虑周全。”
他们这一通话说完,李德全的火气已去了大半,瞥了一眼安静如鸡的许家人,“家里这么多孩子,言传身教的道理还用旁人耳提面命?想让孩子嫁个好人家,可你们这家风,谁愿意来往?”
“一两银子便罢了,开春后往蒙学送五十斤白菜,一斤都不能少!”他厉声。
“是是是。”许家人连忙答应,五十斤白菜可都不到一百文!他们家地里就有。
这一出闹剧至此才算堪堪结束,许大娘子翻着白眼进了厨房,许二娘子嘚嘚瑟瑟地跟许菱说些什么,宋聿听到几句,许二娘子竟然教许菱多跟许良来往,等许良嫁了有钱老头好找他帮衬。
“侄儿婿,今日真是多亏你了,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竟然捅到村长跟前……”许家老大低声骂了几句。
宋聿不觉得自己脸有那么大,李德全大概本来就只是吓唬吓唬许家罢了,不过他也没声张。
许大娘子炒了一个白菜一个腊肉,没油没盐就算了,腊肉只有薄薄几片,宋聿倒也不在乎这些,一门心思等着许金。
“相公……”一道靡顿的轻呼。
宋聿侧头,便看到双儿站在门边,眼圈发红似乎哭过,嗓子也有点哑。
“出去!没看到我们在喝酒!”许家老大呵斥,双儿可不许进他许家堂屋。
宋聿伸出手:“阿许,过来。”
许金迈进门槛,许家老大眼珠都快瞪出来了,许金竟敢违背长辈!
少年将手递进他手里,宋聿摸到一片温凉,便知道刚才那些吵架声肯定让阿许和他堂弟听到了。
“正是新年,也不便过多打扰,我和阿许就先回去了。”宋聿起身。
许家老大老二已经醉了,还想拉扯他,“再喝两盅!嗝!再喝两盅!”
许大娘子和许二娘子也假惺惺地来劝,那种假热情让宋聿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闪身躲过他们的拉扯,懒得再寒暄,带着许金离开了许家,一路上,身旁人格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