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张老师拉开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自己靠在办公桌边，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

“天阳啊，”张老师喝了一口茶水，“咱们学校有个数学奥赛小组，我是负责老师。你的数学成绩不错，特别是解题思路很开阔，我想让你报一下。”张老师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

李天阳愣了一下。奥赛小组？他没想到是这个。他数学原本就是中考所有科目里成绩最好的，再加上复读一年，净找一些偏难冷怪的题目去做，底子确实还算不错。

“张老师，”他说，“我昨天刚被篮球队招了……”

张老师的笑容没变，但语气认真了一些：“篮球是好事，锻炼身体嘛。但奥赛不一样，它不只是兴趣爱好，如果能在比赛中获奖，对你将来考大学有很大的帮助。”

“这样，”看到李天阳一副迟疑的样子，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着急下决定，再想想。篮球队那边我可以去给你打招呼。”

李天阳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老师又叫住他：“天阳，回去也和家长商量商量。”

他“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王帅正在座位上等他。

“张老师找你干嘛？”

“数学奥赛小组的事。”

时间转眼就到了周三下午。

其实周一晚上他就给爸爸打了电话。他先说了篮球队的事，又说了班主任建议他参加奥赛小组，还没等说自己的想法，就被打断，“选奥赛小组。我还在外面，来不及多说。选奥赛。”说完就挂断了。

李天阳先是和孙教练请了假，然后去了四层最西边的教室。

教室里人数不少，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估计得有三十多人。张老师看到他进来，还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这应该是李天阳最煎熬的一次数学课。

从三点半到五点，就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天气闷热，空气浑浊，他看着周围的同学聚精会神地听着张老师讲解竞赛题目，有些人明显有基础，与老师积极互动。他却总忍不住走神，遇到有意思的题目，试着解一解还行，但他其实并不喜欢做题，特别是把做题当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中间还被张老师提醒了一次。

下了课，他有些神情恍惚地走回宿舍，路过体育馆的时候，一群学生从里面走出来，有人手里还拿着篮球，看来篮球队也是刚训练完。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心情低落，掏出手机，盯着许派的头像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老师，您说我应该去篮球队吗？”发完就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没过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去啊去啊，争取再长高点。”

李天阳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他都能想象许派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点调侃。

“老师，我说真的。班主任让我去参加奥赛小组。”

“原来你这么厉害，文体两开花呀。”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我说的也是真的。既然你这么问了，肯定是想去篮球队吧。”

李天阳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打了出来：“我也说不好，去上了一节课，实在是听不下去，从来没觉得数学这么无聊过，可是班主任说奥赛对考大学有帮助。”

“我记得奥赛主要是高二参赛吧？如果不感兴趣的话，这一年的学习怎么坚持下去啊。”

接着是一个“弱小、可怜、无助”的表情包，跟着又是一条，“这样，你找些奥赛的入门题目做做，然后再去上一次课，感受一下，再做决定，好不好？”

“那如果还是不感兴趣呢？”李天阳想了想，他对数学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不像篮球，虽然打完之后浑身是汗、喘着粗气，但心里是通畅的。

“那就选你喜欢的，”许派又补了一条，“奥赛不是唯一的路。再说，你也不用从高一就开始准备高考，三年的战线会把人拖垮的。”

李天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初三那年，自己问许派要不要趁着放假调整多做几套真题，许派说不用，该会的都会了，剩下的就是保持状态，别把自己搞得太紧张。

许派好像总是这样——不让他太拼命。不是不重视，是觉得有些东西比拼命更重要。

他打了一行字：“可是张老师说……”打到一半，又删了，重新打，“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对了，不管最后的选择是什么，记得和老师好好沟通，他会理解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