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延清知道这是公司凝聚人心的一种手段。
快下班的时候,她跟林昭交接完工作,顺口问了句:“老大,咱们公司没事吧?”
林昭好笑地看她一眼:“能有什么事?轮不到你操心,老老实实上你的班就成。”
江延清松口气,“的勒!”
刚出办公室,一拐弯,就遇到了周觉深。
二人相对,同时停下脚步,一时无言。
江延清想了想,还是张嘴试探道:“那个……聚会,你去吗?”
“你不去?”周觉深挑眉。
“我其实不太想去……主要是我高中也没什么熟人……”
“哦。”周觉深反应过来,“你说高中聚会?不去就不去吧。”
“啊?那你说的啥?”
周觉深笑了下,“我说的是公司的聚会。你去吗?”
“公司的聚餐啊。”江延清恍然,点点头,“那还是要去的。”
“那天是个好日子。到时候准时点,别迟到了。”周觉深意有所指道。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走廊。
回到工位上,江延清又改了几个bug,才决定收工下班。
等电梯的时候,正巧遇到了杜梓敏。
她心肝一颤,想着要不要坐下一班电梯。
但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进来啊,还傻站着干嘛?”杜梓敏走进电梯,拧着眉看她。
“好的好的。”
金属材质的大门重重合上。把两个人困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江延清心里打着拍子,祈祷电梯能快点到达终点。
杜梓敏突然开口了。她微微侧头,似不经意道:“喂,有时间吗?”
江延清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没有没有没有!!!
“嗯……有事吗亲?”江延清微笑着弱弱道。
杜梓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聊聊吧,我有事找你。”
“呃……我我我我……”
“就现在。”杜梓敏皱着眉,不容拒绝地说。
江延清:芭比Q了家人们!
非得去吗?!
———
环境幽静的茶水餐厅里,杜梓敏的手指摩挲着面前的咖啡杯,开门见山道:“江延清,我本来以为你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江延清:“???”
“黄明蕊,还记得吗?”
“…………”江延清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没反应过来。比记忆更先到达的,是身体本能的不舒服。
杜梓敏淡淡道:“怎么,不记得了?你们俩以前不是一个宿舍的吗?”
冷场。
好一会儿,江延清才记起来,她垂眸,慢吞吞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杜梓敏沉默好半晌,才意味不明道:“黄明蕊的工作是你搞掉的吧。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吗?”
“什么?”江延清先是疑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然后不可置信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一头雾水:“我们都多少年没联系了。”
“…………”杜梓敏脸色稍霁,抿了抿唇,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道:“我知道你没那个本事。但这件事……难道不是你撺掇周觉深做的吗?”
江延清沉默几秒,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她挠挠头,真诚道:“你说啥?”
杜梓敏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装傻有意思吗,江延清?”她绷着脸,“黄明蕊上学的时候跟你不对付,你被她带着人孤立过一阵子,所以现在报复她。我说的不对吗?”
“…………”
世界突然静音,一阵尖锐的疼痛在脑海炸开,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而扭曲,
过了很久。
江延清才皱着眉摇头,很认真地看着杜梓敏,回答道:“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杜梓敏显然并不相信,她抱着胳膊,冷声道:“江延清,你已经得到的够多了,还揪着以前不放有什么意思?”
接着她嗤笑一声,好笑道:“别装了,现在你肯定心里很爽吧。是炫耀周觉深是你的了,还是炫耀他很听你的话?”
江延清:“…………”
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江延清开始回忆,杜梓敏说的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以及如果是真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最后,她终于意识到什么,脑仁一阵一阵的疼。面对杜梓敏的质问,她只能很无奈地说:“首先,他不是我的。”
虽然她有这个贼心,但至少目前还不是。
“第二,”江延清叹口气,“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怎么会认为他很听我的话?”
她甚至从来都没跟周觉深说过这些事情。
江延清不想深究,也不想再抓着过去不放。其实无非是一些现在看起来鸡毛蒜皮的事情。
比起霸凌排挤什么的,她不愿意靠近周觉深,另有其因。
但那更不能说了。
杜梓敏的脸色越来越冷淡,“你到现在还在得意。不过也能理解,跟他在一起,确实很令人得意。”
“你说的没错。”江延清点点头。从头到尾,她只赞同了这一件事情。
然后起身,收拾东西。
江延清现在整个人都懵懵的。她隐约明白了什么,但大脑始终无法思考,脑海里一片雾气。
背后是杜梓敏微带嘲弄的声音:“那祝你们百年好合。顺带一句,他眼光可真不错。”
江延清抿抿嘴,没有再理。
———
周觉深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沿着既定的路线去停车场,到了地方,不仅车停在那。
旁边还多了一个人。
周觉深皱了下眉,懒懒地甩了两圈钥匙,冲江延清抬抬下巴:“站那干嘛?”
江延清站在原地没说话,直直地看着他,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得像一具失魂的木偶。
周觉深察觉到什么,上前几步。走进了才发现,这姑娘的眼圈红了。
那双清澈的杏眼现在水汽朦胧,好像下一喵呜,就要掉下眼泪似的。
周觉深脸色微冷,下意识地攥住拳头,上前放低声音询问:“怎么了?”
“…………”
“有人欺负你了?”
“…………”
周觉深耐心微微告罄,他皱眉道:“江、延、清。”
“周觉深。”女孩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颤抖的哭腔。她站在那里,小小一个人儿,清瘦得像片纸,好像随时就要被风吹跑。
周觉深走到江延清的面前,罩住她的所有视线,让她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江延清,我现在没带纸巾,车上也没有。”周觉深低头注视着她,声音又低又沉。
言外之意好像是——
你要是哭了,我也没办法。
“周觉深。”江延清又重复了一遍。
每个字都在打颤,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
熟悉的薄荷味包裹着她,好像一层安全的防护罩,令人再也不必惊惧外界的风雨。
江延清全身都在颤抖,她用尽全力地咬紧牙关,男人的面貌逐渐模糊。鼻腔又酸又涩,直呛鼻子。
她想,她何德何能呢?
她何德何能,值得他为她做这么多?
江延清的眼前一片模糊,胸腔里的酸涩喷涌而出,难受的她几乎要直不起腰。
周觉深一把扶住她的腰,不断轻拍她的后背,痛声道:“江延清!”
“周觉深。”江延清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非常用力地,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
七年的时光呼啸而过,化成一支利箭,隔着千山万水射向江延清的心脏。
往昔的岁月被揭开一个口子,露出她不堪回首的过去。
杜梓敏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中了江延清最要命的地方。
早已结痂的伤疤再次裂开一道口子,痛的江延清鲜血直流。
她输了。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她还是逃不过周觉深这张网。
被他罩的严严实实,无路可逃。
好半晌,男人沉声道:“我又怎么你了,祖宗?”